天色渐晚,时针指向七点。折叠桌上摆着饭盒,晏月坐在柜台后。她在等陆哂回来。
店里很安静,小区也很安静,这个点已经过了下班放学的时间,也只有几个吃饱了打算去河边或者其他地方遛弯的老头老太太偶尔路过店前,零零碎碎的脚步声反而更加重了寂寥。
晏月感觉自己这两天似乎总是在等陆哂回来。
她原本是不讨厌在店里等他的,因为等他也不过是一个人待着,她早就习惯了一个人待着,而她一个人待着的时候也从不会缺少事做。
书还有不少没看呢。
但现在她却好像有点厌倦了。
晏月也不知道是为什么,难道就是因为陆哂今天出门之前没告诉自己要去哪,也没告诉自己要见谁?
她感觉这不太对。
因为她知道陆哂不会无缘无故瞒着自己什么事情,他做每件事都有自己的理由……好吧其实也不一定有,但起码在这种事上他往往考虑得都很周全。
比自己周全。
所以自己只要在这等着就好,不出意外他很快就会回来,如果实在等不下去,发条消息或者打个电话也能解决问题。
可晏月胸中还是少有的涌上一丝烦躁。
她翻着手上的书,眼睛却又瞥向了墙上的挂钟。
时针刚刚走过七点,比起寻常饭点已经晚了半个小时。
她又想起陆哂今天出门时和她讲的话,他说自己要去和那个“并不太熟的朋友”吃饭,但又不知道到底能不能吃得上饭,所以“建议”她还是照常做饭,等到饭点要是他没回来就自己先吃。
是了,建议。他和自己说事的时候总是商量着来的——只提供建议,但最后要怎么做往往都是由她自己来定。
所以晏月这次就没有遵循他的建议。她做好了饭在这等他。如果他吃过了,那就等他回来自己吃,如果他没吃过,那就等他回来一起吃。
店门口响起一阵脚步。
晏月把视线从钟盘上挪开。
她发现自己现在已经能通过脚步声来辨认出一个人。这是种很奇妙的感觉,因为按理来说大部分人都不会严格按照同一种步子走路,未经训练的人耳也很难分辨出脚步声里那些细微的差别,但她就是能听得出来。
一个男人推开了玻璃门,腰前倾着,额头上能见到些微微的汗,手上还提了个出门时没有的袋子。
“回来了?”
“回来了。”陆哂在折叠桌上放下手里的袋子,“怎么还没吃?”
“还不太饿。”晏月从柜台后起身,“你已经吃过了?”
她隐隐能看见陆哂提进来的袋子里似乎装着两个一次性饭盒,看着像是在外边没吃完打包回来的剩菜。
“没来得及,不过我倒是让人帮忙炒了俩菜带回来。”陆哂咧嘴笑了笑,“去都去了,不薅点羊毛岂不是白跑一趟?”
晏月也没问炒都炒了为什么不干脆吃好了才回来,毕竟这本质上就和自己做好了饭却非得饿着肚子等他回来一样,都不是正常人能做出来的正常事儿。
她只是侧过身子让他去水房洗把脸,自己则默默在餐桌前拆起了打包盒。
打包盒从样式到图案都有那么点熟悉,晏月心中一动。
“丹徒丽舍?”
“对,丹徒丽舍。”
陆哂趿拉着步子从水房出来,边走还边大咧咧地甩着手上残留的水珠,直到感受到晏月略显严厉的目光,这才讪讪地从柜台上抽了张纸巾擦了擦。
他还在想着怎么和晏月说这事儿,没想到这饭盒倒是帮他开了个好头。
“我今天见到你哥了。”
“我哥?”
捏着餐盒边沿的纤手一滞。
“对,你哥,晏清。”陆哂走回到晏月身边,打开另一边的两个保温饭盒,“之前不是和你说去见个不熟悉的朋友吗?那个朋友就是你哥。”
一个酸菜炒鱼片,一个酸辣土豆丝。菜在饭盒里捂久了有些发软,但冒出的香气反倒是比刚出锅时更浓郁了些。
他一直绷紧的腰背放松下来。
有种小家的气息。
陆哂直到从丹徒丽舍出来,挤上那列人挤人的地铁,发现自己从头顶到后背都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这才意识到自己其实托大了。
今天这顿饭看似轻松,实则凶险程度远甚于此前的任何一个场合——甚至远甚于陪着晏月在派出所里录口供。因为那些都是闲棋,是早就有的计划的一部分,就算事不成也还有替代的方案。
但今天不一样,他没有那么多的预案,也没有那么多的补救措施,有的只有随机应变,以及从之前那个电话还有晏月嘴里旁敲侧击来的一点点极其有限的信息。
如果他今天不小心脑子短路说错话了呢?如果晏清不是他想象中的那种人呢?如果他没选到合适的礼物呢?如果他没有赌对呢?
就好像是铁索连环,一环断而全局散。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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