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神幽母上的指尖缓缓离开棋盘。
祂那道模糊的轮廓在青城山巅的薄暮中微微后仰,姿态松弛。
祂的目光落在顾命身上,停了片刻,然后移向九天之上那片被先天大道覆盖的无尽虚空。
"罢了。"
祂的声音不高,却如同水面上一圈扩散的涟漪,轻轻荡开了整个天地的寂静。
"吾应你之事,自当践诺。"
神幽母上抬手。
那只手从模糊的轮廓中探出来时,清晰得令人心悸。
修长,苍白,指尖如同上好的羊脂白玉雕成,每一根手指的弧度都完美得不像属于任何活物。
祂的五指轻轻张开,朝虚空中随意一探,如同从溪流中捞起一片落叶。
那一刻,整片先天神庭的天渊深处,三千先天大道同时发出一声沉沉的嗡鸣。
天渊底层那些匍匐着不敢抬头的先天神魔们,在那一瞬间不约而同地感知到了什么。
那是从九天之上渗透下来,如同冰水漫过脊背般的寒意,无处不在。
他们庞大身躯伏得更低,连呼吸都压到了极致,如同面对着一场正在缓缓降临,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
神幽母上的五指探入虚空时,指缝间开始流出光。
那光初时极淡,如同一缕将熄未熄的残烛,继而迅速浓郁起来,化作一道道细如发丝的金色丝线,自祂指尖源源不断地溢出。
那些丝线交织缠绕,在虚空中自行编织,如同看不见的织机在古老的经纬间穿梭游走。
每一根丝线都牵动着某一段因果、某一个节点的命运轨迹,它们从天地之间无数个角落汇拢而来,汇聚于那片正在成形的光茧之中。
光茧中开始凝聚轮廓。
先是脊椎,一节一节,从颈椎到尾骨,每一节都流转着命运法则的篆纹,纹路细密如龟甲卜文。
然后是肋骨,十二对肋骨同时成形,如同十二道拱门整齐地张开。
接着是四肢,修长而匀称,手指关节处生着极细,如同星轨般的环纹。
最后是面容,一张与先前那尊命运神魔相似又不同的面孔。
新面孔更年轻,也更空洞,如同初生婴儿般干净,却也如同初生婴儿般毫无内容。
整个过程不过数息之间。
一尊崭新的命运神魔便那样悬浮在虚空之中,周身命运丝线如蛛网般铺展开去,瞬间便接管了旧神魔陨落后空置的那片因果领域。
神幽母上收回手掌,祂的姿态从容依旧,仿佛刚才不过是从桌上取了一枚棋子放下,而不是凭空创造了一尊掌控亿兆生灵命途的创世级先天神魔。
天渊底层,那些伏着的先天神魔们各自在暗中交换着几不可察的气息波动。
没有言语,没有声音,但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恐惧已经再明确不过。
母上抹杀一尊神魔如同碾碎一只虫豸,创造一尊神魔亦如同在纸上随手画了一个符号。
存在与不存在,皆在祂指间只是翻转手掌之间的距离。
青城山巅重新安静下来。
那尊新生的命运神魔已经沉入了天渊深处,接管了属于祂的领域。
命运丝线重新开始编织、流动、交织,诸天万界之间那些断裂的因果线一段段重新接续,如同断弦被一双看不见的手一一续上。
顾命看着这一切,面色平静如初。
但他握着棋盒边缘的手指,不自觉地松开了几分。
命运大道复苏,意味着张之夷的天命之道有了融合的可能,那条通往创世的路又重新被续上了。
而代价是,他方才与神幽母上额外赌约的胜利,只是让这场对弈中的天平微微偏斜了一瞬。
"吾应你之事,已毕。"
神幽母上的声音重新落回棋盘之上,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平静。
"现在,游戏继续。"
祂的声音里浮起薄而冷的兴致。
"且看他……究竟想做什么。"
……
此后千万载,独孤薪行于世间。
他走过荒芜的旧土,走过太初留下的破碎遗迹,走过众生天庭与先天神庭交界处那片灰蒙蒙的缓冲地带。
他走得不快不慢,如同一个没有目的地的旅人,饿了便停下来寻些野果充饥,渴了便掬一捧山泉解渴,困了便寻一处避风的岩洞或歪脖子树,靠着睡上一夜。
他走过大漠时被风沙磨破了脚底,走过雪山时被冻得嘴唇发紫,走过密林时被毒虫咬了满手红疹。
他都没有动用任何力量去抵御,宛若一个真正的凡人。
千万年间,他见了天地。
他看见星辰如何在混沌中凝聚又如何在寿终时崩散成亿万流光。
他看见生灵如何从一滴露水中诞生又如何化作另一滴露水的养分。
他看见那些高高在上的先天大道如何冷漠地俯瞰着凡尘,也看见那些最卑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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