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缺乌沉,山野寂静,一坐千年。
千年的光阴于混沌纪元而言短如一瞬,于一座空无一人的荒野而言。
却足以让野蒿换了百代枯荣,让山脉削去一尺棱角。
风从南边来又回北边去,雨下了又停,雪落了又化。
独孤薪的身上渐渐覆满了落叶和尘土,如同从荒野中长出来的一尊石像。
千年后的这一日,忽然起风了。
风从九天之上倒灌而下,带着某种古老而沉重的气息,将方圆万里的草木压伏了腰。
天穹之上,一道裂隙无声裂开,裂隙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朝下坠落。
初时只是一个极小的黑点,如同墨汁滴入清水,片刻间便膨胀开来,化作一道庞大的、周身缠绕着生灭轮转之气的轮廓。
轮回神魔降临,他落地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动静,只是脚下那片荒野忽然间陷入了某种古怪的循环。
枯草转绿又枯,枯了又绿,如同一段被反复拉扯的时间碎片。
他的身形并不如命运神魔那般遮天蔽日,却更加诡谲,面容在光影中不断变幻,时而枯槁如老朽,时而红润如婴儿,时而风华正茂,时而暮气沉沉。
轮回神魔低头,看见了那道坐在石头上的身影。
"啧啧啧……"
"小虫子,吾抓住你了哦。"
他缓步朝独孤薪走去,每一步落下,身侧的草木便经历一轮枯荣。
"你以为躲在此地,便能避开吾?"
独孤薪睁开了眼,他眼底平静如水,千年积落的尘埃从睫毛上簌簌抖落。
看着那道正在朝自己走来的庞大轮廓,独孤薪面色不惊不躁,从容不迫。
"你太弱了。"
轮回神魔在距离他十丈处停步,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这个盘膝坐于石上的身影。
他的目光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蔑视,如同巨象俯视脚边一只尚未来得及长出腿的幼鹿。
"对弈开始已千载,你竟依旧是仙帝蝼蚁,真不知……"
轮回神魔摇头,面容上那层光影流转出讥讽的弧度。
"你有何资格与吾争夺大道。"
"游戏结束吧,让吾终结你,结束这场对弈,完成对母上的承诺。"
他抬起手,指尖上缭绕着轮回法则的细碎光芒,如同捻着一根随时可以割断什么的无形丝线。
独孤薪没有起身。
他甚至没有多看轮回神魔一眼。
他只是把目光从那道庞大的轮廓上移开,落在脚边一株在轮回之力影响下反复枯荣的野草上。
看了片刻,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你错了。"
独孤薪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轮回神魔周身翻涌的法则波动。
"我的对手,不是你。"
"你没有资格成为我的对手。"
轮回神魔的指尖猛然顿住了。
方圆亿万里的天地在那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所有的风都停了,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连光线都在那一瞬扭曲成了弧形。
轮回神魔的面容上,那些不断流转的光影骤然凝固成一张暴怒,如同岩浆将沸未沸前的暗红面色。
"虫子……"
轮回神魔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从地心深处碾碎岩石的摩擦声。
"死到临头,竟还狂妄……"
"找死!!"
他猛然抬掌,掌心处轮回法则凝聚成一道灰白色的光柱,光柱中万灵生灭、因果轮转,如同一整条时间线的宿命被浓缩成了一束即将射出的箭矢。
方圆亿万里直接陷入了轮回更迭的异象之中。
远山在隆起与坍塌间反复横跳,河流倒流成瀑布又退回涓涓细流,星辰在天幕上忽明忽灭,如同被一只顽童反复拨弄的灯火。
可就在那道灰白光柱将要出手的一刹那。
独孤薪忽然起身。
他起身的动作很慢,慢到每一个细节都被放大到了极致。
朝前迈出一步,这一步落下时,他的气息忽然弱了一分。
如同烛火被风压低了,光芒缩了缩。
独孤薪迈了第二步,气息再弱一分。
第三步、第四步、第五步……他一步步朝轮回神魔走去,每一步落下,他周身的道韵便衰败一分。
那层缭绕于他体表的仙帝光辉开始片片剥落,如同干涸的河床上龟裂的泥层,一块一块地碎开、掉落、消散在风中。
他体内的经络在轰鸣声中一根根暗淡下去,如同被依次熄灭的灯盏。
那座构筑了无数岁月的大道根基在虚空中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继而轰然崩塌,化作漫天碎光。
独孤薪走到轮回神魔面前三丈时,最后一片大道碎片从他眉心剥落。
境界归零,气息虚无。
独孤薪站在那儿,一身青灰长衫在风中轻摆,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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