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囊精简,但鼓鼓囊囊,显然按照山长吩咐,备足了必需品。
江行舟与夫人薛玲绮并肩立于队前。
江行舟依旧是一袭玄色大儒常服,外罩御寒鹤氅,手持鸿儒羽扇,气度从容,仿佛不是去赴险地,而是寻常出游。
薛玲绮身披雪白狐裘,衬得玉颜愈发清丽,眉宇间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温婉,却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英气。
侍女玄女丶青蜷,大丫鬟春桃,皆作利落打扮,侍立左右,玄女怀抱一具裹着锦套的古琴,青蜷腰悬短剑,春桃则背着一个不小的药箱。
「禀山长,书院此次南下弟子,计一百零八人,其中进士文位者九人,举人文位者四十一人,余者为秀才。
韩玉圭堂长留守书院,主持后续招生及日常事务。
我等皆已准备妥当,随时可以出发!」
李慎上前一步,朗声禀报。
江行舟目光扫过众弟子,微微颔首:
「甚好。
记住,此行非比寻常,前路或有险阻,务须谨慎,胆大心细,守望相助。
出发。」
「谨遵山长教诲!」
众弟子齐声应诺,声震晨雾。
一行人并未大张旗鼓,悄然离开已然成为洛京文坛焦点的阳明书院,穿街过巷,抵达洛水码头。那里,早已有数艘中型客船等候,这是朝廷为钦差准备的官船,虽不奢华,却坚固平稳,适宜长途航行。
为免惹眼,江行舟只选了其中最大的一艘楼船,其余船只装载部分物资及护卫随从。
登船,起锚,解缆。
楼船在船工们的号子声中,缓缓离开喧嚣的洛京码头,驶入宽阔的洛水河道,转而向东,进入连接南北的大运河主干道,最终将汇入滔滔长江,顺流直下江南。
寒冬腊月,北地万物凋零,运河两岸景象略显萧瑟。
枯黄的芦苇在寒风中摇曳,远处田畴覆盖着薄霜,村落炊烟袅袅,透着岁末的寂寥。
但船舱内,却因这群年轻学子的存在,而充满了生气。
初始的兴奋过后,弟子们或在舱内温书讨论,或聚在甲板凭栏远眺,低声交谈着对江南的想像丶对灾情的忧虑丶对「知行合一」的感悟。
江行舟与薛玲绮并未待在舱内,而是来到楼船顶层的船首甲板。
这里视野开阔,寒风凛冽,却也别有一番开阔气象。
「夫君,我们快一年没有回江阴了。」
薛玲绮依偎在江行舟身侧,望着前方浩荡的河水与两岸不断后退的景致,轻声感叹,眼中流露出一丝淡淡的乡愁与期待,「此次南下,虽是公务在身,凶险未卜,但总算能顺道归乡。
若能抽得闲暇,不妨在江阴县多盘桓些时日,祭扫祖坟,访访旧友,也让妾身……看看故居的梅花开了没有。」
她的声音温柔,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糯软,在这凛冽寒风中,格外熨帖人心。
江行舟握了握她微凉的手,点头道:
「是啊,自去年离乡赴京,匆匆已近一载。
上次途经江州,亦是来去匆匆,未能在故里好生停留。
此番……确该多待些时日。」
他望着茫茫江水,目光悠远。
上次离开江阴,他还是个刚刚崭露头角丶前途未卜的童生案首。
而今归来,已是名动天下丶开宗立派的大儒,虽卸去了尚书令的显赫权位,却拥有了更超然的身份与无与伦比的影响力。
此番以钦差兼游子身份归乡,心境与当初已是天壤之别。
少了官身束缚,多了几分从容,或许真能好好看看故乡的山水,会会故人。
薛玲绮闻言,展颜一笑,如冰雪初融。
她知夫君身负重任,江南灾情紧急,不敢奢求太多闲暇,但能有此念,便已心满意足。
船只顺风顺水,航行颇速。
一连数日,皆平安无事。
沿途经过一些城镇码头,可见民生大致安稳,但也能隐约感受到一种紧张气氛,码头上盘查的兵丁似乎多了些,往来商船的货物检查也严格了不少。
这日,楼船已驶入长江下游段,江面愈发开阔,水势浩荡,烟波浩渺。
然而,江行舟却微微蹙起了眉头。
他注意到,江面上往来的船只,比起记忆中和通常这个季节应有的繁忙,明显稀疏了许多。大型漕船丶商队船队更是难得一见,只有些胆大的小渔船和少数客货船,也多是行色匆匆,不敢在江面过多停留。
「船家。」
江行舟唤过在甲板上忙碌的船老大,一位皮肤黝黑丶满脸风霜的中年汉子,「近日这江上,行船似乎比往年少了许多?
可是前路水路出了什么状况?」
那船老大见是江行舟问话,不敢怠慢,连忙停下手中活计,搓了搓粗糙的手掌,脸上挤出一个憨厚却又带着明显忧虑的笑容,操着浓重的江边口音回道:
「回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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