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大朝会。
金銮殿上,文武百官分列左右,鸦雀无声,气氛比往日更显凝重肃穆。
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不时地飘向文官队列最前方,那道身着玄色大儒袍丶手持鸿儒羽扇丶腰悬玉佩的身影一江行舟。
昨日文庙晋升,异象惊天,已然震动洛京。
今日这位新晋大儒首次参加朝会,其姿态丶其言行,都将成为朝堂风向新的标尺。
女帝武明月高踞御座,冕旒垂珠,看不清具体神色,但那股君临天下的威严,依旧笼罩着整个大殿。朝议如常进行,各部依次奏事。
然而,许多人心不在焉,都在等待着什么。
终于,在一项关于今岁秋赋的奏对结束后,江行舟出列了。
他没有站在原本尚书令的位置,而是手持象牙笏板,行至御阶之下,面向女帝,深深一揖。这个礼节,比昨日文华殿上的拱手礼更为正式,显示出对朝堂礼仪的尊重,但依旧非跪拜天子。大儒见君不跪,此乃文道超然地位所定,无人可置喙。
「臣,江行舟,有本启奏。」
江行舟声音清朗平静,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江卿奏来。」
武明月的声音自御座传来,听不出情绪。
江行舟直起身,目光清澈,扫过殿中同僚,最终落回御阶之上,缓缓开口,字字清晰:
「臣蒙陛下信重,委以尚书令之职,总领六部,参赞机要。
任职以来,虽夙兴夜寐,未敢懈怠,然资质鲁钝,建树寥寥,常恐有负圣恩。」
他微微一顿,殿中落针可闻。
无人相信他所谓的「资质鲁钝,建树寥寥」,谁不知道这位江尚书令执政以来,锐意革新,政绩斐然?削藩丶徵税丶平叛丶御外,哪一桩不是棘手之事,却都被他或强力丶或巧妙地推动丶解决?他这是在自谦,更是铺垫。
果然,江行舟话锋一转,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而今,臣侥幸晋位大儒,忝居文道末席。
大儒之位,超然物外,当以治学传道丶护持文运为先,实不宜再久居中枢,总揽繁剧政务,以免有碍修行,更恐……有干朝纲。」
最后四字,他说得轻缓,却如同重锤,敲在许多人心头。
有干朝纲!
这是最核心丶也最敏感的理由。
他继续道:
「大儒之身,见君不拜,文位已凌驾天子之上。
此非臣子之道,亦非朝廷之福。
臣若继续担任尚书令,执掌六部,权柄过重,文位又高,恐使陛下威严受损,令群臣无所适从,有损朝廷上下尊卑之序,纲常伦理之正。
此其一也。」
「其二,大儒一言,重于九鼎。
于朝堂议事,若臣以尚书令之职发言,是政见耶?
抑或大儒之谕耶?
恐混淆视听,令同僚难辨,亦使政令推行,掺杂文道之威,非议政之公也。」
「其三,大儒久居要职,权势熏天,纵有良法美意,亦恐无人敢谏,无人能制。
长此以往,非朝廷之福,亦非臣之愿。
为陛下计,为朝廷计,为天下苍生计,亦为臣之道心计……」
江行舟再次躬身,声音斩钉截铁:
「臣恳请陛下,恩准臣辞去尚书府尚书令一职,归隐林泉,潜心学问,以全君臣之道,以正朝堂之序!「轰!」
尽管早有预料,但当江行舟真的在朝堂之上,提出辞官请求时,整个金銮殿还是如同投入巨石的湖面,瞬间激起了无声的惊涛骇浪!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聚焦在江行舟身上,充满了震惊丶难以置信丶恍然丶敬佩丶惋惜丶乃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与放松。
辞职!
他竞然真的主动提出辞职!
放弃这权倾朝野丶掌管天下钱粮兵马官吏考核的内阁宰相之位!
然而,仔细一想,却又在情理之中,甚至可说是「识大体丶明进退」的典范之举。
正如他所言,大儒之位,已然超脱了普通臣子的范畴。
其文道地位,理论上与天子平等,甚至在某些「道统」层面犹有过之。
一位大儒,若长期担任宰辅实职,手握重权,其个人意志与影响力将膨胀到何种程度?
女帝的权威如何自处?
其他大臣如何与之共事?
朝廷的平衡如何维持?
大儒犯颜直谏,乃至批评朝政,那是诤臣风骨。
但大儒作为宰相,其政令若有偏颇,谁还敢质疑丶谁能制衡?
其影响力渗透朝野,天长日久,恐有「以道干政」丶「权倾人主」之嫌。
这绝非臆测,而是历史上确曾发生过的教训。
故而,大周乃至前朝,虽无明文规定,但确有一个不成文的默契:大儒通常不担任具体行政要职,尤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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