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借住的陈婆婆家时,天已黑得像锅底。
只有窗户里透出一点昏黄的油灯光晕,在雨幕中显得格外温暖。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旧木门,我带着一身寒气。跨了进去。
婆婆正就着油灯在堂屋缝补一件旧衣,看见我浑身湿透、怀里还鼓鼓囊囊地裹着道袍。
道袍里动囊动囊,露出个毛茸茸、沾着泥泞的小脑袋。
婆婆她愣了下,放下手里的针线,指着就想问我。
“林子里捡的,”
我侧过身,尽量挡住门缝里灌进来的冷风,言简意赅地解释。
“腿被夹子伤了,瞧着可怜,带回来收拾一下。”
婆婆心肠软,立刻站起身凑过来。
借着灯光,婆婆看清了小狐狸惨白的脸色和裹着布条的后腿,脸上顿时露出怜悯的神色:
“造孽哦......这么小个东西,瞧这伤的......”
她没多问,连忙引我往我住的那间厢房走。
“快,抱屋里去,炕尾还温着,暖和点。”
“我这就去灶间看看,热点米汤过来。”
厢房狭窄而简陋,一炕、一桌、一椅,墙角堆着我的一些杂物和药材袋子。
我把小狐狸连同裹着的外袍轻轻放在铺着草席的炕沿上。
布料接触冰凉席面的瞬间,她似乎被这陌生的触感惊到,立刻挣扎起来。
三条腿笨拙而急切地蹬动着,拼命往炕角那光线最暗、最不容易被触及的角落缩去,喉咙里发出低沉而充满警告意味的、持续的呜声。
那双刚刚在怀里稍显安定的眼睛,此刻再次被满满的警惕占据,紧张地、快速地扫视着这间充满陌生人类气味的屋子。
墙壁上晃动的影子,桌角的阴影,都让她如临大敌。
我没有试图立刻靠近,反而主动向后退开了两步,拉开一个她觉得相对安全的距离。
“这里安全,”我看着那双在昏暗光线下依旧圆睁着的眼睛,语气平和地重复,“没人会伤你。”
小狐狸似乎听懂了一点,
又或者只是力竭,终于停止了向后的挪动,将自己紧紧团在炕角最深处。
受伤的后腿别扭地蜷在身侧,整个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但那双眼睛,却像被钉住了一般,一刻也不敢放松地、死死地盯住我。
婆婆端着一小碗温热的米汤进来,轻轻放在靠我这边的炕沿上。
看了一眼那团缩在阴影里的、充满敌意的小身影,婆婆无声地叹了口气,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屋里彻底安静下来。
只剩下窗外淅淅沥沥、似乎永无止境的雨声,以及炕角那边传来的、小狐狸因紧张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但是,伤口处理干净前,终究不能放心。
刚刚只是进行了简单的处理。
那捕兽夹锈迹斑斑,污浊不堪。
若不彻底清理,溃烂几乎是必然的。
我走到屋内唯一的那张旧木桌旁,将随身布袋放下,依次取出金疮药粉、一叠干净的白色布条。
最后,是那个装着清洗伤口所用烧酒的扁平锡壶。
壶身冰凉,触手生寒。
物品与桌面接触发出细微的轻响。
炕角那团白色的身影应声猛地一颤,瞬间绷紧了全身,刚刚稍有放松的姿态荡然无存。
小狐狸抬起头,那双圆眼睛里再次充满戒备,喉咙深处发出威胁的低鸣。
稚嫩的尖牙龇了出来,在昏暗光线下闪着微光。
我没有立刻靠近。
我先是拿起桌上的陶壶,往铜盆里倒了少许清水。
又从角落拎起温水壶兑了些热水,伸手试了试水温。
觉得刚好,才端起水盆,转身走向炕沿。
我的脚步放得很慢,可每一步都让小狐狸眼中的警惕加深一分。
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缩,直到脊背完全抵住冰冷的土墙,退无可退。
将水盆在炕沿放稳,我伸出手。
目标是那条裹着布条、依旧狼狈的伤腿。
指尖还未触碰到,小狐狸反应剧烈得像被火烫到,猛地向侧旁一窜。
可是牵动了伤口,痛得她发出一声短促而绝望的尖叫。
同时一只前爪带着风声就朝我的手挠了过来,动作快得只剩一道白影。
我的手停在半空,离她挥舞的爪子只有寸许距离。
“必须洗干净,”
我的目光迎上她惊惶不安的眼睛,语气依旧保持着平稳,不带丝毫波澜.
“不然,腿会烂掉,保不住的。”
我顿了顿,补充道:“会疼,你得忍着点。”
她显然无法理解这些复杂的人类语言.
但那平稳的、没有起伏的声调,似乎起到了一些安抚的作用。
小狐狸不再尖叫。
>>>点击查看《短篇疯批病娇文合集》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