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心既定,我便开始暗中布置,心情却一日比一日沉重。
我以了解世家子弟近况、为朝廷选拔青年才俊为由,频繁召见各大家族在京城的代言人,或通过密信与远在各地的家主沟通。
名义上是为国家储备人才,实则是在为女帝物色合适的“伴侣”人选。
每接触一个候选人,我都会下意识地将他们与记忆中那个灵动活泼的少女比较,总觉得差了些意思。
很快,一些经过初步筛选的世家子弟,开始以各种名目被引荐入宫。
或是赏花宴,或是诗会,或是借着呈献地方特产的机会,得到面圣的“殊荣”。
每一次,我都会陪同在侧,仔细观察女帝的反应,也观察那些年轻男子看她的眼神。
是敬畏?是野心?还是真心倾慕?
很复杂。
“陛下觉得,陇西李氏的公子如何?”
“听闻他文采斐然,尤善诗词。”
一次御花园赏菊后,我状似无意地问起,手心却微微沁出汗。
我希望得到什么样的回答?
我也不知道。
白芷若正端着一杯参茶,小口啜饮着。
闻言,她抬起眼帘,目光淡淡地扫过我,似乎想从我脸上看出什么。
“诗词歌赋,不过是小道。”
“治国安邦,光会写诗可不行。”
她放下茶盏,用丝帕轻轻拭了拭嘴角。
“况且,朕看他身形单薄,怕是连弓都拉不开。”
我默然。
的确,那位李公子虽有名气,但身子骨是弱了些,如何能保护她?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让我自己都怔了一下。
过了几日,又一位将门之后,禁军中的青年校尉因功得到觐见。
“陛下,这位张校尉武艺超群,年轻有为。”
“假以时日,必是我大乾栋梁。”
我再次试探,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公正客观。
女帝靠在软枕上,翻阅着手中的书卷,头也未抬,声音带着一丝倦意。
“嗯,是挺精神的。就是话多了些,吵得朕头疼。”
我无言,只能和校尉走了出去、
几次三番下来,竟无一人能入她的眼。
我心中不禁有些焦躁。
既怕她看出端倪伤心,又忧心此事拖延下去于国于她皆不利。
是我太挑剔了吗?还是她根本不愿?
我按捺住心绪,决定更直接一些。
我开始安排一些品貌出众、家世清白的年轻男子,担任宫廷侍卫或者文书之类的职务,让他们有更多机会出现在女帝的视线里。
甚至,我会在汇报政务时,“顺便”提及某位公子尚未婚配,才学品行俱佳。
女帝起初只是听着,不置可否,偶尔还会与我讨论几句那人的家世才学,仿佛真的在考量臣子。
但渐渐地,她看我的眼神,开始多了些难以言喻的东西。
那不再是纯粹的依赖与信任,而是掺杂了探究,失望,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意和疏离。
有时,我会在深夜批阅奏章时走神。
我会突然想起她小时候摔倒了,会红着眼圈要我抱;想起她吃到喜欢的点心,会像只偷腥的小猫,眉眼弯弯。
那时的她,会毫无保留地对我展现喜怒哀乐。
而如今,我们之间,似乎隔了一层越来越厚的纱。
终于,在一次我和她在梅林散步时,偶遇了一位新晋的翰林院编修。
在官员上前汇报完之后,她屏退了左右。
梅香暗浮,积雪未融。
她站在一株老梅下,苍白的脸上映着点点红梅的影子,眼神却锐利得像冰,直直地刺向我。
“方涵,”
她直呼我的名字,声音不高,却带着帝王的威压,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
“你最近,似乎对朕的私事格外关心?”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不愿意面对的事,终究是来了。
“频频引见这些青年才俊,究竟意欲何为?”
声音暴起。
寒风掠过,卷起她明黄色的斗篷一角。
我看着她清瘦而倔强的身影,心中百味杂陈。
她到底还是察觉了。
看着她那仿佛看穿一切的眼神,我忽然觉得,所有的掩饰和迂回都失去了意义。
隐瞒已无意义,或许,坦诚布公是唯一的选择。
尽管这坦诚本身,就是一种伤害。
我深吸一口凛冽的空气,撩起官袍下摆,跪在了冰冷的雪地上。
积雪的寒意瞬间穿透衣料,浸入膝盖。
叩首。
叩首。
再叩首!
“臣,有罪。”
我垂头,声音沉缓,带着认命般的疲惫。
>>>点击查看《短篇疯批病娇文合集》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