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人县在邺城东北二百余里,漳水北岸,原是战国时赵国旧邑,城池不大,却扼着通往安平、清河二郡的官道。
自燕亡之后,此地便归了秦廷,置为列人县,隶于广平郡。
城中不过千户人家,城外却散着十几个乌桓部族的聚落,大的三五百帐,小的百来帐,依山傍水而居,平日里牧马放羊,闲时也垦些坡田种菽粟。
这些乌桓人当年随慕容氏入主河北,燕国覆灭后却未随慕容氏西迁长安,而是留在了列人一带,与当地的汉人、匈奴人等错杂而处,日子过得既不算安稳,也不算窘迫。
鲁利的坞堡便坐落在列人县城北十五里处的一道土坡上。
那坡不高,却三面环水,一面靠山,位置险要。
坞堡的墙是夯土筑的,底宽顶窄,高约两丈,墙上每隔五十步立一座望楼,楼顶覆着茅草,远远望去像一排灰扑扑的蘑菇。
堡门朝南开,门前立着两排鹿角,鹿角之间的通道窄得只容两马并行。
堡内依地势分作三进,前院住着部曲和家丁,中院是粮仓、马厩和铁工棚,后院才是鲁利一家的居所。
堡墙四角各有一口水井,井壁用青石砌了,井口盖着厚木板,板上压着石磨盘,防着有人投毒。
堡主鲁利,四十来岁,身量中等,肩宽腰圆,一张方脸上留着连鬓的络腮胡,胡须已花白了大半。
他当年原是慕容垂麾下的亲卫幢主,前燕末年随慕容垂投奔前秦,在灭燕之战中随军攻入邺城。
燕国灭亡后,他不愿再为秦廷效力,便带着部曲数千人迁到列人,筑了这座坞堡,平日里牧马种田,与世无争。
妻子是乌桓部某个酋长的女儿,生得壮实,能骑善射,堡中上下都称她一声“鲁夫人”。
夫妇二人膝下有一子一女,儿子鲁延二十出头,已在堡中统领家丁;
女儿鲁瑛十六岁,尚未出嫁,平日里帮着母亲料理堡中杂务。
慕容农一行自邺城东郊蒲池盗得三百余匹战马后,便沿着漳水故道的北岸往东北方向疾行。
漳水故道早已干涸,河床里长满了枯黄的芦苇和菅草,人马走在上面,蹄声被厚厚的枯草层吞没,只余下细碎的沙沙声。
官道在河床东侧数里之外蜿蜒,与河道平行,慕容农却不敢走官道,只在河床的芦苇丛中穿行,为的是避开沿途的秦军驿铺和斥候。
一行人昼伏夜行,走了两日两夜。
白日里寻一处背风的洼地歇息,将马匹藏在芦苇深处,派两人在两侧高处瞭望;
入夜后才继续赶路。
随身所带的干粮是出邺城前备下的,每人只有一布袋的炒菽和几块干肉,省着吃也只够三日的量。
到第二日午后,干粮已见了底,众人腹中火烧火燎,却无人抱怨。
刘木将最后几块干肉掰碎了分给几个年岁最小的随从,自己只嚼了两把炒菽,又灌了几口漳水故道里积存的雨水,便继续赶路。
第三日丑时初刻,前方探路的尖兵回来报说,已望见列人县城北面那道土坡的轮廓。
慕容农这才下令放缓马速,将慕容楷、慕容绍、赵秋等留在坡下的树林中看守马匹,自己只带着刘木等十余骑往坡上走。
晨光未明,土坡上的坞堡还笼在一层薄薄的雾气里。
堡门紧闭,望楼上不见有人走动,只有墙角的几盏风灯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灯焰忽明忽暗,像是随时会被晨风吹熄。
慕容农在鹿角外侧勒住马,侧过头对刘木低声道:
“去叫门,只说复姓慕容,乃堡主故交,有事相访。”
刘木应了一声,翻身下马,步行穿过鹿角间的窄道,走到堡门下。
他抬手在门板上叩了三下,那声响在清晨的寂静中格外清晰。
过了好一阵,门内才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何人叩门?天尚未亮,若非急事,辰时再来!”
刘木朗声道:
“烦请通禀堡主,门外有故人来访,复姓慕容,乃堡主旧交,有要事相商。”
门内静了片刻,那沙哑的声音带着几分狐疑又响起来:
“慕容?故交?汝且候着!”
随即是一阵脚步声往后院方向去了。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工夫,堡门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闩被从内侧抬起来,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
门缝里露出一个青年汉子的脸,二十来岁,浓眉大眼,正是鲁利之子鲁延。
他上下打量了刘木一番,又朝鹿角外的慕容农等人望了一眼,随即又将门合上,脚步声再次往后院方向去了。
又过了片刻,堡门大开,鲁利亲自走了出来。
他披着一件半旧的皮袄,腰间系着革带,带上的佩刀尚未挂上,显是刚从榻上起来。
身后跟着十几个家丁,人人手里攥着刀柄,目光警惕地扫向鹿角外那些骑马的人影。
鲁利站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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