堡门外三步处,眯着眼朝鹿角外望了一阵。
天光尚未大亮,那些骑马的人影笼在晨雾里,面目模糊,只能看出当先一人骑着一匹黑马,身形修长,其余十余骑散在他身后两侧,队列齐整,不像是寻常过路的商旅。
鲁利提高声量道:
“某家便是鲁利,不知尊驾何人?既称故交,何不报上名姓?”
鹿角外那人翻身下马,徒步穿过窄道走过来,在鲁利面前七八步处站定。
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将他半边脸映在薄光里,眉目开阔,鼻直口方,肤色黝黑,颌下蓄着短须,虽经连日的奔波而略显清减,但那双眼睛却仍亮得沉稳。
“哈哈,利兄,十年未见,别来无恙啊!”
鲁利盯着那张脸看了几息,先是疑惑,随即瞳孔骤缩,嘴唇猛地张开,整个人往前迈了两步,右手抬起来指着对方,颤声道:
“你、你是恶奴将军?”
“恶奴”是慕容农少年时的乳名。
当年慕容垂为诸子取名时,因慕容农自幼好武,常与部曲子弟角力,慕容垂便戏称他为“恶奴”,意思是“凶悍的奴仆”。
这个乳名只有当年慕容垂帐下的旧部才知晓,外人从不得闻。
慕容农笑道:
“利兄好记性,一别十年,你我皆老了许多,不想利兄竟还记得这个旧称。”
鲁利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来,一把攥住慕容农的手臂,上下打量着他,那双因常年握刀而粗糙的大手微微发颤:
“果真是恶奴将军!当年在枋头,我与将军随吴王击破桓温那老贼时,才不过十四五岁,如今竟已这般英武了!快请入堡,快请入堡!”
他说着便回头朝堡门内喊道:
“延儿!速去告知你母亲,有贵客至,让她把西厢收拾出来,再准备酒菜!”
鲁延应了一声便往堡内跑去。
鲁利则亲自引着慕容农一行穿过鹿角窄道,步入堡门。
刘木等十余骑也牵马跟进,马匹被鲁延引着往前院的马厩去了。
.....
堡内的前院不大,东西两侧各有一排夯土平房,是部曲和家丁的住处。
院中铺着碎石子路,路旁种着几株老榆,枝干虬曲,光秃秃的枝桠在晨风中微微摇晃。
穿过前院往北走,经过一道石砌的甬道,便是中院。
中院比前院宽敞些,北面是三间正房,东厢是粮仓,西厢是铁工棚,棚内一座铁砧、一架风箱,墙上挂着各式农具和兵器,地上散着铁屑和炭渣。
再往北走,过一道月洞门,便是后院。
后院不大,一株老槐树占据了半个院子,树下搁着石桌石凳,北面是一排五间正房,东厢三间是子女的住处,西厢两间是客房。
鲁利引慕容农进了西厢客房,屋内陈设简朴,一张矮榻、一张木案、几领草席、两床粗布被褥。
墙角立着一只陶灯架,架上搁着一盏油灯,灯盏里的清油才添了不久,灯芯是新剪的。
榻上的被褥虽旧,却浆洗得干净,铺得平平整整。
鲁利将慕容农让到榻上坐了,自己则在案侧的矮凳上坐下,双手搁在膝上,盯着慕容农的脸看了好一阵,才开口道:
“将军此来,必有缘故。当年吴王入秦之后,我等旧部星散四方,有的随吴王去了长安,有的留在邺城,有的如我一般迁居乡野,苟全性命。将军一向在吴王身边,怎地独自到了这列人县?”
慕容农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案上的陶碗饮了一口热水,环顾着屋中简朴的陈设,又朝窗外那株老槐望了一眼,才缓缓道:
“利兄在此处安身十年,倒也清净。只是这清净日子,怕是过不长了。”
鲁利面色一动,正要追问,门外却传来鲁夫人的声音:
“夫君,饭食已备好了,请贵客到正房用饭罢。”
鲁利起身引慕容农穿过院子,进了后院正房。
北面五间正房,中间三间是堂屋,东间是鲁利夫妇的卧房,西间则是儿子鲁延的住处。
堂屋正中摆着一张粗木长案,案上铺着一块洗得发白的麻布,布上搁着几只黑陶碗、几双木箸、一碟盐渍菹菜、一碟酱豆,还有一陶盆热气腾腾的粟米粥。
粥里掺了剁碎的干羊肉和晒干的葵菜叶,虽不算丰盛,在寻常百姓家中已是难得的待客之食。
鲁夫人站在案侧,她四十来岁,身量比寻常妇人高大些,肩宽背直,一双大手骨节分明,显是常年劳作的人。
她朝慕容农行了半礼,也不多言,只道:
“乡野之地,无甚好菜,郎君将就着用些。”便退到东间去了。
鲁利请慕容农在案前上座,自己在对面坐下,又招呼刘木等同在侧席落座。
刘木等人推让了一番,见鲁利执意相邀,便在下首坐了,只是不敢与慕容农同桌,另在侧席上围坐了一圈,由鲁延陪着。
鲁延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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