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楼顶,晨风如刀,猎猎刮过垛口,卷起将军披风翻飞不止。
钟明朗立在城楼最高处,身姿巍峨挺拔,如一株扎根千丈岩土、历经风雪而不倒的参天巨木。
任凭城下百万魔军黑云压城、煞气滔天,任凭对面浞步出言挑衅、蓄意激将,他自岿然不动。
他脊背挺得笔直如锋,双肩稳如山河,眉眼沉沉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面上不见一丝波澜,不露半分怒色、半分慌乱。
方才浞步那句字字诛心的“兄弟相见”,仿若尽数被他隔绝于耳外。
钟明朗静立、沉凝、自持,周身气场稳得纹丝不乱。
身为三军主帅,他最清楚——他乱,则全军乱;他慌,则满城崩。
他身后两侧,一众大小将领原本在魔军滔天威压之下,心神早已隐隐震颤。
方才魔军主帅浞步阴狠的喊话一出,人人心头悬石骤起,眼底浮动惊疑与不安,阵脚险些微乱。
可当他们转头望见自家将军巍然伫立、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模样,那颗摇摆惶惑的心,瞬间便被稳稳稳住。
主帅尚且镇定如斯,他们又岂能自乱阵脚?
一众将领迅速敛去眼底慌乱,咬紧牙关,紧握手中长枪长矛,指节绷紧泛白,眼底重燃凛冽战意,目光齐刷刷死死锁守城下黑压压的魔军阵列,戒备森严,战意凛然。
城上军心堪堪稳住的细微变化,尽数落入城下浞步的眼中。
浞步眼底瞬间掠过一抹阴沉不悦。
他今日刻意围城不攻、当众喊话、出言挑衅,目的再直白不过。
就是要刻意激怒钟明朗,扰乱他的心性、击溃他的沉稳、逼他露出破绽、乱他全盘布局!
他笃定,手握至亲软肋,任你钟明朗是铁血将帅,是大易的无双战神,也终究是血肉之躯,必有私情软肋,必有心绪裂痕。
可浞步万万没想到,绝境当头、软肋被握,钟明朗的隐忍与定力,竟远超他的预估。
风浪临头,依旧不动不摇、不躁不乱、不上半分圈套。
刹那间,浞步那张稚嫩俊俏、宛若少年娃娃般的白皙面容,瞬间晴转阴、笑意尽敛。
方才挂在唇角的戏谑得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沉沉戾气与阴冷狠厉。眉眼骤然压低,眼底寒光乍现,整张脸褪去稚气,只剩魔域战将的杀伐阴鸷。
他不耐地低沉着嗓音,厉声吩咐身侧魔兵:“去!把那俘虏,给本将军请上前来!”
一声令下,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暗藏卑劣至极的算计。
城楼之上,钟明朗看似目视前方、沉静无波,实则眸光寸寸不离浞步身影,眼底每一丝动静、每一抹神色变化,皆被他尽收眼底。
纵然相隔百丈战场风声,听不清对方低语军令,可在浞步沉声下令的那一刻,钟明朗的心脏骤然狠狠一沉,心口猛地一窒,无来由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瞬间窜遍全身。
那是一种预知最坏结局的本能心悸。
悬顶数月的利刃,终于,要彻底落下了。
下一瞬,黑压压整齐肃穆的魔军主阵列,从中间缓缓向两侧分开,硬生生让出一条宽阔幽深的通道。
阵列层层退让,黑压压的兵潮分立两侧,肃杀死寂,静待压轴之物登场。
轰隆隆——
沉重缓慢的车轮碾过干裂黄土,震得地面微微震颤。
一辆古朴又森寒的战车,从魔军大后方缓缓驶出,一步步暴露在天光之下、两军视野中央。
最先入目的,是牵引战车的两匹魔域凶马。
马匹通体毛色漆黑如墨,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色,似吸纳尽世间所有光亮,皮毛凝如玄铁黑石,泛着沉沉冷幽暗光。
身形巍峨庞大,肩高近八尺,远胜凡马,骨架虬结壮阔,肌肉线条贲张硬朗,浑身萦绕着浓得化不开的暴戾魔气。
马首硕大狰狞,双耳尖削如凶兽利刃,眼窝深陷,一双瞳孔全无眼白,只剩两点暗红血光沉沉浮动,凶光毕露,暴戾骇人。
马的唇角撕裂弧度极大,常年咬合紧绷,露出一口森白尖锐的獠牙,粗重的喘息间,鼻孔不断喷吐缕缕灰黑瘴气,落地便化作细碎阴风,裹挟着刺骨阴寒戾气。
满头鬃毛粗硬如铁刺,杂乱狂乱,随风肆意翻飞。长尾强劲粗壮,轻轻一甩,便能带起阵阵刺骨阴风。
四蹄如厚重山柱,蹄甲乌黑坚硬,边缘生着天然锋利倒刺,每一次踏落黄土地面,都震得泥土簌簌开裂,留下一个个焦黑深陷的蹄印。
两匹凶马静立不动时,便自带滔天慑人的压迫气场,微微刨动地面,喉咙深处滚出低沉压抑的兽啸,不似寻常马鸣,反倒如深渊魔物低吟,声声震颤人心,让津渡城上、城下所有人都莫名心神发紧、头皮发麻。
在两匹凶马之后,那架冰冷森寒的玄木囚车,彻底显露全貌。
囚车中央,竖着一根粗壮黝黑的玄铁木架,雕琢成十字刑架模样,木质暗沉吸光,浸染着经年累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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