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仙门百家的增援力量已尽数入城,修士们日夜操练戒备,所有人都紧绷心神,全力以赴对抗魔域,本就已是重担压身。
离淼表妹尚且年轻,心中装着被俘的同门,已是满腹愁绪。
又何必再把这一份撕心的忧虑,再加到她的身上。
让她也一同陷入惶惶不安之中,于局势没有半分裨益,反倒平白多一个人彻夜揪心。
钟明朗立在窗前,望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落日,橘红色的余晖洒遍城主府的院落。
庭中巡逻兵士甲叶碰撞的声响隐隐传来,满城皆是备战的肃然气息。
万千将士、一城百姓的安危扛在他肩头,而亲弟的性命悬于敌手,两股重量一同压在他的双肩。
万般思虑,万般煎熬,终究只能够埋藏于自己心底,不向外吐露只言片语。
人前他依旧是那个冷静果决、无所畏惧的北疆主将,唯有独处之时,才容许那一份担忧与自责,悄悄翻涌上来。
整座津渡府的夜色,死寂得令人窒息。
沉沉夜幕倒扣大地,无月无星,浓黑如墨的寒雾裹住整座城池,连晚风都似被冻结在了半空。
街巷寂静无声,巡夜兵士的脚步轻得不敢落地,城头灯火孤悬摇曳,昏黄微光勉强撕开一寸黑暗,转瞬又被无边夜色吞没。
满城枕戈待旦,看似安宁蛰伏,实则人人心弦紧绷,藏着山雨欲来的死寂。
唯有城主府正堂,灯火彻亮,通宵未熄。
钟明朗一身冰冷玄铁重甲彻夜未卸,铁甲寒凉刺骨,沉甸甸压在肩头,一如他此刻千钧沉坠的心境。
自从猜透魔域底牌的那一刻起,钟明朔沦为魔域人质这件事,便化作一柄最锋利、最无形的悬顶长剑。
剑刃悬空高挂,摇摇欲坠,无一刻安稳。
无人知晓它何时坠落、何时斩落,只知道剑锋始终对准他的命脉,遥遥悬顶,日夜威慑,随时随地都能坠下,劈得他方寸大乱、锥心刺骨、痛彻心扉。
这一夜,钟明朗端坐正堂木椅之上,彻夜无眠。
眼底掩着深重的疲惫,眉宇间是化不开的沉郁,心底缠绕着极致矛盾的煎熬。
他心底藏着一丝人人皆有的怯懦与逃避。
他无数次下意识奢想——会不会是自己多虑了?
会不会阿朔尚在平安之地?
会不会这一切只是自己的臆测,魔域手中根本没有这张底牌?
他多想自欺欺人,多想放下心头枷锁,多想如从前一般杀伐果断、毫无牵绊。
可身为三军主帅的理智,时时刻刻将他从虚妄的逃避中狠狠拽回。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绝非多虑。
魔域隐忍蛰伏、按兵不动、放弃绝佳战机,绝非偶然。对方筹谋深远、洞悉人心、精通诛心之术,既然布下此局,便绝不会给他半分喘息思量的余地。
魔域手握钟明朔这张绝对王牌,要的从不是正面厮杀,而是宫心计般的攻心拿捏。
他们不会等他筹谋破局、不会等他寻到人质线索、不会等他稳住军心布局反击。
或许是明日破晓,或许是夜半更深,或许是下一息转瞬之间。
敌人的算计、要挟、攻势,随时会轰然降临。
一步迟,步步输。
一念松,全盘溃。
漫长的黑夜一分一秒艰难流逝,光阴拖沓磨人。
正堂空寂空旷,灯火明明灭灭,四下寂静得落针可闻。
唯有窗外偶尔掠过的夜风,穿窗而过,拂得烛火轻轻晃动,将他挺拔孤峭的身影投射在地面,拉得修长落寞,孤影独坐,无人分忧。
世人皆道他铁血无情、运筹帷幄、无懈可击,可无人知晓,这位镇守北疆的无双将帅,今夜独自守着何等致命的软肋,扛着何等无人可诉的煎熬。
此事,不可与人言,不可与众知。
一旦泄露,军心必乱、城防必溃、北疆必危。
他只能独自蛰伏、独自焦虑、独自等待、独自承受这悬剑临头的无边压迫。
夜色从浓墨沉沉,熬至微微泛青。
最漫长、最煎熬、最窒息的一夜,终于走到尽头。
东边天际的黑暗缓缓褪去,一线浅白的天光刺破厚重夜幕,朦朦胧胧铺洒开来,破晓微光漫过城头、掠过荒原,一点点驱散盘踞整夜的寒凉幽暗。
就在昼夜交替、天光初亮的刹那!
堂外骤然传来一道急促凌厉、冲破晨寂的军情急报!
“报——!!”
“将军!魔域先头部队,大举来犯!兵临城下!”
嘹亮急促的报号声刺破拂晓宁静,响彻整座城主府,瞬间撕碎整夜死寂。
静坐整夜、似假寐似沉凝的钟明朗,倏然睁眼。
那双沉寂了整夜、覆满沉郁迷雾的眸子,瞬间褪去所有疲惫、彷徨与压抑,骤然清亮彻透、锐利如锋!
眼底的幽暗尽数散尽,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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