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嘉熠生来便是天潢贵胄、宗室郡王,自小锦衣玉食、享尽世间极致荣华,身居高位,坐拥权财,却从未尝过真心暖意。
他与正妃的姻缘,是朝堂撮合、父母之命、门第匹配的权贵联姻。
那位郡王妃端庄贤淑、恪守礼教、进退有度,是世人眼中无可挑剔的世家主母。
二人成婚数载,向来相敬如宾、礼数周全,却始终隔着一层冰冷的门第隔阂,无半分儿女情长、知心暖意。
他的王府尊贵冷清,他的人生规矩刻板,日复一日皆是枯燥乏味的荣华桎梏,心底常年一片灰暗荒芜,毫无波澜。
直到凌麟闯入他的世界。
她收敛一身魔性,藏起所有锋芒,以最温柔温顺的模样陪在他身边,不问权财、不攀门第,只是岁岁朝夕、温柔相伴,为他枯燥灰暗的人生,硬生生挤进了唯一一抹鲜活热烈的亮色,填满了他数年孤寂的岁月。
如今这抹唯一的光,被他亲手熄灭,彻底消散于人间。
赵嘉熠喉间酸涩哽咽,指尖微微发颤,眼底盛满无尽疲惫与苍凉,哑声开口,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卑微与颓然:
“钟将军,逝者已矣。本王侧妃……可否收敛遗体,入棺安葬?”
佳人陨落,爱恨皆休。
万般过错、欺骗、纠葛,都随她身死一笔勾销。他如今唯一能做的,便是让她入土为安,这是他亲手铸成大错之后,唯一能弥补的亏欠,也是他留给这段虚妄深情最后的念想。
钟明朗眸底寒光微敛,淡淡颔首,神色无波无澜:“可以。”
这本就是无关大局的细碎琐事,他无需、也不会与心神崩溃的海河郡王苛责相悖,徒惹事端。
得到应允的那一刻,赵嘉熠紧绷的肩头骤然一松,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小心翼翼、极尽轻柔地俯身,伸出颤抖的双臂,缓缓将冰冷单薄的女子拥入怀中。
昔日鲜活温热的人,此刻躯身寒凉刺骨,再无半分暖意。
他抱着怀中死寂的佳人,身姿萧瑟孤冷,一步一步,缓慢沉重地踏着青石长阶,默然走向幽深寂静的后苑。
落寞的背影被天光拉长,满是孤寂悲凉。
直到那道萧瑟身影彻底消失在月洞门后,庭院彻底寂静无人。
一直静默伫立的成毅才快步上前,压低声音,神色凝重地低声劝谏:“将军,属下观海河郡王今日心绪大乱、悔恨极深。今日之事终究是借王爷之手除杀凌麟,他心底恐已暗生怨怼。往后王爷身居藩地,手握权柄,还请将军多加提防,留几分分寸。”
钟明朗闻言,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浅淡莫测的笑意,眼底了然通透,从容淡然道:“我心中有数。”
他执掌禁军、深谙权谋人心,区区王侯怨怼,早已在他算计之中,不足为惧。
话音落,他话锋骤然一转,方才淡淡的笑意藏去,眸光幽深锐利,骤然问道:“方才后苑花木深处,那一抹淡青色衣饰,你可知是何人?”
成毅常年暗中监视王府动静,对府中人事了如指掌,即刻躬身应答:“回将军,郡王府上下规制严谨,服饰分阶明确。通体淡青衣衫,唯有郡王妃贴身伺候的大丫鬟专属。”
“哦?”
钟明朗轻哦一声,尾音微凉,一双深邃黑眸骤然闪过一道锐利睿光,眸底风云暗涌,方才松弛的神色彻底沉敛下来。
可真是好深沉的藏拙,好精妙的算计。
世人皆赞海河郡王妃出身名门、温婉贤淑、端庄大度、与世无争,是世间难得的良配主母,美名传遍朝野内外。
可今日这隐匿树后、暗中窥局、不动声色旁观全程的淡青人影,彻底撕开了这位贤良王妃的完美面具。
凌麟潜伏王府三年,藏得极深,无人察觉分毫破绽,偏偏此刻骤然被层层拆穿、被逼至绝境、落得身死下场。看似是他步步追查、层层破局,可细细复盘,处处透着刻意蹊跷。
原来这王府之中,除了魔域暗探凌麟,竟还有另一副深藏多年的虚伪面孔!
这位高高在上、贤良无双的郡王妃,从头到尾,都在冷眼旁观,甚至暗中借力、顺势布局。借他之手,除掉了霸占郡王偏爱、威胁自己地位的凌麟!
坐山观虎斗,借刀除心腹患,一举两得,好一个运筹帷幄的王府主母!
钟明朗眼底掠过一抹冰冷的嘲讽,唇角的笑意彻底褪去,眉眼覆上层层凛冽寒气,字句间裹挟着丝丝残忍的意味:
“既然藏得这般深,那我等,便亲自去会一会这位人人称颂、神秘无双的郡王妃。”
成毅闻言心头一凛,瞬间洞悉自家将军的心境。
将军素来冷静自持、喜怒不形于色,此刻语态沉冷、寒意彻骨,是真的动了怒。
这位郡王妃当真是胆大包天!
竟敢暗中布局,玩弄人心,利用朝堂禁军,借他钟明朗的刀除去私敌!这般算计欺瞒,已然触了他的底线。
自作聪明的算计,终究要付出代价,这位深藏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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