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麟唇角缓缓牵起一抹极淡、极轻、极致悲凉又自嘲的苦笑。
笑意浅浅漾开,不达眼底,只剩满目荒芜的苍凉。
果然如此。
赵嘉熠终究是懦弱的、是怯懦的。
哪怕他眼底有痛惜、有不舍,可在朝堂规矩、人魔界限、旁人目光面前,他永远不会为她踏出一步,永远不会护她分毫。
这三年虚情假意,是她自欺欺人。
这一场痴心执念,是她咎由自取。
今日身殒此地,箭穿心口,无人怜惜,无人救赎,万般凄苦绝境,说到底,都是她活该!
是她错付真心,错寄情意,错把人间温存当真,错以为人魔之间,能有半分温情余地。
心中最后一缕执念彻底消散,最后一丝生机彻底抽离。
支撑着她残躯的最后一点力气,轰然崩塌。
凌麟原本微微撑起的肩头骤然一软,单薄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向后颓然倒伏,重重落回冰冷刺骨的青石地面。
微风拂过庭院,轻轻撩动她散乱的鬓发、染血的衣袍。
漫天风色温柔,碧空如洗,万里无云,澄澈的天际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明亮刺眼,衬得地上血泊中的女子愈发孤寂、愈发凄艳。
她静静仰面躺卧在朗朗天光之下,青丝铺散在冰凉青石板上,夹杂点点湛蓝血痕,眉眼依旧绝美精致,哪怕濒死残破,依旧是惊心动魄的绝色。
只是那抹萦绕眉眼的温柔、眼底缱绻的情愫,已然尽数散尽。
那双曾经鎏金缀红、明艳妖冶、藏尽隐忍与温柔的眼眸,静静地望向头顶澄澈辽阔的青天。
瞳眸里的光泽一点一点、缓缓褪去。
璀璨散尽,明暗覆灭,最后一点细碎的光亮彻底湮灭。
眼底所有的爱恨、执念、委屈、不甘、痴念与悔恨,尽数归于空无。
身姿静美,容颜凄绝,一袭残血染风华,一身孤寂葬流年。
风停、声寂、念尽、人绝。
堂堂魔域修罗场迦楼罗座下的优秀暗探,蛰伏三载,痴情一场,终是彻底没了生息,长眠于这人间庭院,碎于这人心凉薄。
风突然静了。
庭院死寂无声,只剩满地淡蓝色的血迹,静静凝在青石砖上,像永不消退的泪痕。
凌麟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眉眼安静,绝色寂灭,再不会抬眼看他,再不会轻声唤他一句王爷。
钟明朗撤了阻拦,默然挥手令禁军退后半步,空旷的庭院,彻底留给失神落魄的海河郡王。
赵嘉熠僵立原地,久久未动。
方才那一瞬间涌上的恐惧、恶心、被欺骗的愤怒,在她气息断绝、眼眸无光的那一刻,全数崩塌、尽数反噬。
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深入骨髓的悔恨,是剜心刺骨、无处可逃的剧痛。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
就是这双手。
方才亲手拉满神弓,亲手射出那一记穿心断命的追风箭。
是他,亲手终结了那个陪他三年、伴他晨昏、为他养鸟莳花、温顺体贴的女子。
是他亲手杀死了,这世间唯一毫无保留爱他、陪他岁岁年年的人。
赵嘉熠喉头剧烈滚动,胸腔闷痛得几乎炸裂,眼底骤然红透,隐忍许久的湿意轰然决堤,指甲掐破手心,一抹鲜红从掌中溢出,他也毫无察觉。
他一步步缓慢、踉跄地走上前,步伐虚浮,如同行尸走肉。
往日高高在上、矜贵自持的海河郡王,此刻狼狈不堪,眼底荒芜一片,再无半分意气风发。
他蹲下身,颤抖着手,迟迟不敢触碰地上那具冰冷的躯体。
凌麟身上的蓝血已经半凝,清透,冰凉,不同于人间鲜血的滚烫,带着魔域独有的微凉灵力,也带着她三年隐忍、一生孤苦的宿命。
赵嘉熠手心里的血滴滴落在凌麟身上,留下一片嫣红。
一蓝一红的碰撞,煞是醒目。
原来她和他,从血的颜色开始,就注定殊途。
可他偏偏,贪恋她的温柔,纵容她的陪伴,沉溺她的眉眼,消磨她的执念。
他明明享受了她三年全心全意的温顺与陪伴,享受她独独给的温柔与退让,享受她藏尽锋芒、收敛魔性、只为陪他安稳度日的岁岁朝夕。
他明明无数个深夜看着她温柔眉眼,暗自庆幸自己得此良人。
却在真相大白、世人对立、人魔殊途的那一刻,毫不犹豫,反手一箭,将她穿心绝杀。
他恨她骗他。
可他更恨自己。
恨自己肤浅、懦弱、轻信旁人、被颜面裹挟。
恨自己看到她真身那一瞬的生理性厌恶,恨自己那一瞬的退缩与排斥,恨自己亲手斩断了她最后一丝留恋。
若不是他那声干呕,若不是他那一眼嫌弃。
她怎会心死?
赵嘉熠早就窥探到凌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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