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承晏听着沈明禾的话,不由微微一怔。
心腹?她哪里来的什么“心腹”?
无非是上次她与河工清吏司弄出那份“石破天惊”的章程,瞒着他先斩后奏,事后他虽然没深究,但这数月来,有意无意地,可没少用这“心腹”二字“刺”她。
如今倒好,让她学了个十足,还挂在了嘴边。
至于她说自己是除她之外第一个知晓的……戚承晏的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着粉晕的脸颊上,心里莫名地舒坦了许多。
特别是此刻温香软玉在怀,馨香满怀,更让人心旌摇曳。
但他知道,此刻怀中人儿的心思,恐怕十成里有九成九,都系在她手中那份薄薄的奏疏之上。
他接过她固执举着的奏疏,并未立刻打开,只是随意地开口问道:“所以,皇后是打算……用你那方‘宝’,来印这东西?”
沈明禾却像是被这句话戳中了什么,方才的狡黠与亮光瞬间黯淡了些许,她微微垂下了头,额前的碎发挡住了些许神情,声音闷闷地从他胸口传来。
“虽然臣妾想……但臣妾也明白,那方印如今……还做不到。”
戚承晏看着怀中这颗忽然“蔫了”的小脑袋,又瞥见她后颈衣领处露出一小截细腻雪白的肌肤,不由低低轻笑了一声。
倒是有几分自知之明,没有再如往常那般凭着一腔热血不管不顾地往前冲。
他伸出手,正想抬起她的脸,或许该安慰几句,或许该说点别的什么。
谁知,他指尖刚触到她光滑的下颌,沈明禾却猛地抬起了头。
那双刚刚还黯淡了几分的眼眸,此刻如同被雪水洗过的星辰,毫不闪躲地望进他眼中。
而那微微抿着、泛着诱人光泽的樱唇,正轻轻开启,吐出一句:
“所以,臣妾特来寻陛下啊。”
戚承晏:“……”
他听着这理直气壮的话语,莫名地,竟觉得自己好似……主动跳进了这眼前之人精心设下的套子里?
先是以“第一个知道”示好,再用“印不够”示弱……
这最后图穷匕见——“特来寻你”。
戚承晏微微眯起了眼,目光重新落回自己手中那份沉甸甸的奏疏,不再多言,修长的手指,展开了奏疏。
这上面所载的,并非什么河工具体方略,也非女子为官的宏大章程,甚至……是有几分眼熟的。
那是沈明禾入主中宫后,他第一次将她带到乾元殿正殿,让她直面朝臣。
那日,她便在殿上,与张辙等人就一份奏疏的内容,有过一番……颇为“精彩”的论辩。
只是那时,时机亦不成熟,殿中所议之事,他最终权衡之下,还是下旨“暂勿外传”,留中未发。
时过境迁,当日殿中诸人,怕是早已将皇后娘娘那日“异想天开”的提议抛诸脑后。
唯有她……与他,还记得。
而且她沈明禾不仅记得,还在今日,将那份当初略显粗糙被搁置的构想,重新打磨、完善、以更详尽、更缜密的姿态,再次呈到了他的面前。
良田隐没,赋役不均,胥吏盘剥,民不堪命……她条分缕析,数据详实,甚至附上了数处试点州县可推行的具体细则与利弊分析。
“赋役合并,计亩征银”,简简单单八个字背后,牵扯的是整个大周田赋、丁役体系的根本变革。
其难度与风险,比之河工革新、女子书院、乃至让妃嫔出宫,何止大了十倍、百倍!
这已不是简单的“缝缝补补”……
戚承晏的目光,在奏疏最后那行“愿为陛下革此积弊,解民倒悬,虽千万人,臣妾往矣”,停留了许久,许久。
久到殿内的炭火似乎都烧得乏了,久到窗外的风雪声,似乎又大了许多,戚承晏终于抬起眼,看向怀中的女子,目光复杂难辨。
他微微倾身,靠近她,近得彼此呼吸可闻。
“沈明禾……”
“你知道,你递上来的,是什么吗?”
沈明禾心头狠狠一紧,不自觉地也伸手握紧了那本被展开的奏疏边缘。
她迎着戚承晏的目光,用力点头:“臣妾知道。正如方才臣妾所说……千思百虑。”
“当初在乾元殿,臣妾尚不通政事,懵懂莽撞,得陛下给的机会,看了些折子,又因自幼随父亲耳濡目染,便……便异想天开,瞒着陛下写了那道折子。”
“那日殿上,张尚书、苏阁老,还有诸位大臣的反应,臣妾没有忘记……”
“后来,一切好像就这样过去了,陛下下旨暂缓,无人再提。但臣妾知道,这一切过不去。不是因为臣妾记仇,而是因为……”
沈明禾的声音骤然哽住,眼眶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眸中水光潋滟,“因为臣妾亲眼见过,亲耳听过,知道那些压在百姓身上的‘役’与‘赋’,是如何盘剥他们,如何让他们卖儿鬻女,家破人亡!”
戚承晏看着她此刻骤然红起的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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