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那场来势汹汹的病,如同秋日一场骤然而至的寒潮,在王奶奶的草药和苦妹不眠不休的守护下,终于缓缓退去。
希望不再高烧,咳嗽也渐渐平息,只是病后格外虚弱,比之前更加嗜睡,吮吸奶水时也常常有气无力。
那张小脸褪去不正常的潮红后,呈现出一种透明的苍白,看得苦妹心惊肉跳。
王奶奶又来看过两次,调整了草药方子,说是要“扶正气,清余邪”。
她看着苦妹熬得通红的眼睛和更加瘦削的脸颊,叹了口气:“闺女,孩子这病是缓过来了,可底子太亏,得像伺候嫩苗一样仔细将养着。营养得跟上,不然,一场小风小雨都可能再撂倒他。”
营养。这两个字像两块沉重的石头,压在苦妹的心上。她自己靠着赵大嫂家的稀粥咸菜和偶尔乞讨来的残羹冷炙勉强果腹,奶水早已稀薄得如同清水。
希望依赖的那点“百家奶”,在病后更是显得杯水车薪,而且并非长久之计。赵大嫂家也不宽裕,那份收留和日常的饭食,已是天大的恩情,苦妹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要求更多。
秋意渐深,风里的凉意变成了刺骨的寒意。田地里的庄稼早已收获完毕,只剩下光秃秃的秸秆茬子,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格外萧索。
零工的机会更加渺茫,连乞讨也变得艰难——家家户户都在算计着如何熬过漫长的冬季,施舍出去的善意自然也变得更加吝啬。
苦妹抱着希望,走在赵家庄冰冷的土路上,看着路边树木凋零的枝桠,感觉自己的人生也仿佛进入了寒冬。
希望的每一次细微的哭闹,每一次无力的吮吸,都像是在她心头敲响的警钟。王奶奶的话在她耳边反复回响:“营养得跟上……不然,一场小风小雨都可能再撂倒他……”
她不能再失去希望了。绝对不能。
一天傍晚,苦妹抱着希望从外面回来,希望因为没吃饱,又或许是身体不适,一直哼哼唧唧地哭,声音微弱,却像针一样扎着苦妹的耳朵。
赵大嫂正在灶间忙碌,锅里煮着照得见人影的野菜粥。赵大哥坐在门口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眉头锁得更紧。
“当家的,”赵大嫂的声音从灶间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眼看要入冬了,炭火还没着落,今年这煤核怕是也不好捡了。开春借的种子钱,队上催了几次了……”
赵大哥没吭声,只是重重地磕了磕烟袋锅。
苦妹抱着孩子,僵在院子里,进退两难。她知道,赵大嫂并非有意说给她听,但这窘迫的现实,却像冰冷的墙壁,将她最后一点侥幸也撞得粉碎。她是个拖累,一个带着病弱婴孩的巨大拖累。
夜里,希望似乎又有些低烧,睡得极不安稳,小身子时不时惊跳一下。
苦妹抱着他,在冰冷的炕上辗转反侧,赵大嫂的叹息,赵大哥紧锁的眉头,希望病弱的样子,王奶奶叮嘱的话语,还有对严冬的恐惧,在她脑子里交织、翻腾,几乎要将她逼疯。
必须弄到钱!必须给希望补充营养!哪怕只是一点细粮,一点肉沫,或者……或者能买点奶粉?她听说过那种金贵的东西,据说用水冲了就能喂孩子,比奶水还养人。那念头像鬼火一样在她脑海里闪烁,明知遥不可及,却带着致命的诱惑。
可她一个一无所有的外乡女人,能去哪里弄钱?偷?抢?她连想都不敢想。只剩下……只剩下她自己了。
一个模糊而可怕的念头,如同黑暗中潜行的毒蛇,悄无声息地缠上了她的心。她记得很久以前,还在流浪的时候,似乎听人说起过,在一些大点的镇子或者县城边上,有那种……收血的地方。人们管那叫“卖血”。
这两个字让她不寒而栗。血,是命根子。怎么能卖呢?那是不是等于在卖自己的命?可是……如果用她的命,能换来希望的命,能换来他活下去、长得壮实一点的机会……
她猛地打了个冷颤,不敢再想下去。怀里的希望动了动,发出细微的哼唧,小手无意识地抓住了她胸前破旧的衣襟。
那微弱的触碰,却像是一道命令,瞬间击溃了她所有的犹豫和恐惧。
第二天一早,苦妹如同往常一样,帮着赵大嫂收拾了碗筷,然后抱着希望,说想去村外转转,看看能不能捡点柴火。赵大嫂不疑有他,只叮嘱她早点回来,风大。
苦妹抱着希望,走出了赵家庄。她没有去往常捡柴的地方,而是朝着记忆中来的方向,朝着那个她曾险些绝望投河的镇子走去。
秋风凛冽,刮在脸上像小刀子一样。她把希望往怀里紧了又紧,用那件旧夹袄和他那床小被子将他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点点缝隙透气。
她的脚步虚浮,产后一直未曾完全恢复的身体,加上最近的焦虑和营养不良,让她每走一段路就眼前发黑,不得不停下来喘口气。
但一种近乎疯狂的决心支撑着她,朝着那个模糊而可怕的目标前行。
她打听着,小心翼翼地避开人多的地方,询问着那些看起来像是底层劳工模样
>>>点击查看《苦妹》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