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妹像一只受惊的土拨鼠,在县城肮脏的角落和危险的阴影间,进行着永无休止的逃亡。
废弃的砖窑并不能提供长久的庇护,没过几天,就有一群野孩子发现了这里,朝里面扔石头,她只能再次仓皇逃离。
之后,她辗转于不同桥洞下潮湿的栖身地、堆满建筑垃圾的荒地、甚至是郊区农田里看瓜人废弃的窝棚。
每一个地方都只能短暂停留,风声稍紧,就必须立刻转移。
饥饿、寒冷和无处不在的恐惧,像三把钝刀,日夜不停地切割着她早已麻木的神经。
这天傍晚,阴沉的天空飘起了冰冷的秋雨。苦妹蜷缩在一个半塌的、曾经是某个小工厂仓库的破屋里,屋顶漏着雨,墙壁透风,她浑身湿透,冷得牙齿咯咯作响。
肚子里空空如也,最后一点玉米面早在昨天就吃完了。她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听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绝望,几乎要将她彻底吞噬。
也许,就这样冻死、饿死在这里,也是一种解脱。
就在她意识模糊,快要撑不住的时候,破屋另一个角落里,传来一阵极力压抑的、细微的咳嗽声。
苦妹猛地惊醒,警惕地抬起头,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这里还有别人?!是查户口的?还是其他流浪汉?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怀里藏着的、用来防身的一截锈铁棍。
借着从破窗透进来的微弱天光,她隐约看到对面墙角也蜷缩着一个黑影,似乎比她还瘦小,正瑟瑟发抖,那压抑的咳嗽声正是从那里传来的。
那黑影似乎也察觉到了苦妹的存在,咳嗽声戛然而止,同样警惕地抬起头。四道惊恐、疲惫又充满戒备的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中撞在了一起。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谁也不敢先动,只有屋外冰冷的雨声沙沙作响。
过了许久,或许是同病相怜的本能,或许是因为对方看起来同样弱小无助,苦妹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丝。她看到那个黑影似乎冷得厉害,单薄的身子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犹豫了很久,苦妹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试探着问:“你……你也……没地方去?”
那黑影沉默了一下,一个同样虚弱、带着浓重外地口音的女声回应道:“……嗯。”
又是一阵沉默。雨水从屋顶的破洞滴落,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汇成小小的水洼。
苦妹摸了摸自己空空的口袋,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最终还是鼓起勇气,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仅剩的、小半块硬得像石头的窝窝头——这是她昨天忍着饿省下来的。她迟疑着,将那小半块窝窝头,朝着黑影的方向,轻轻扔了过去。
窝窝头落在潮湿的地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那黑影明显愣了一下,警惕地看了看苦妹,又看了看地上的窝窝头。饥饿最终战胜了恐惧,她飞快地伸手捡起窝窝头,也顾不上脏,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拼命地咀嚼起来,噎得直伸脖子。
看着她那副饿极了的样子,苦妹心里一阵酸楚,仿佛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
吃完那点东西,对面的女人似乎恢复了一点力气,也放下了些许戒备。她往苦妹这边稍微挪动了一点,依旧保持着距离,但不再像刚才那样充满敌意。
“谢谢……”她低声道谢,声音依旧沙哑。
“你……从哪儿来?”苦妹也稍微放松了一点,轻声问道。
“南边……具体哪儿,不说了。”女人含糊地回答,显然不愿多提过去,“叫春草。你呢?”
“苦妹。”
简单的互通姓名后,又是一阵沉默。但这一次,沉默中少了些对峙,多了些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凄凉。
春草看起来比苦妹年纪稍大些,或许三十出头,但长期的流浪和生活折磨让她显得更苍老。
她同样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里有着和苦妹一样的惊惶和麻木,但似乎又多了一丝被生活反复捶打后的、近乎虚无的平静。
那一夜,两个女人在这间漏雨的破屋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各自蜷缩在角落,并没有更多的交流。
但知道这屋里还有另一个活人,知道在这冰冷的雨夜里自己不是完全孤独的,这种认知本身,就带来了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暖意。
第二天,雨停了,但天气更冷。苦妹饿得头晕眼花,准备出去冒险找点吃的。她看了一眼依旧蜷缩在角落的春草,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说:“我……我去找点吃的。”
春草抬起头,看了看她,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苦妹走出破屋,在附近转悠了很久,才在一个早市散场后的垃圾堆里,找到几片还算完整的烂菜叶和半个被踩得稀烂的萝卜。当她拖着疲惫的脚步回到破屋时,发现春草不在原来的位置了。她的心猛地一沉,难道走了?
就在这时,春草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竟然拿着两个小小的、带着泥的红薯,看样子是在附近地里挖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但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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