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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辰想想也对。带个佩刀的女护卫去人家相——去人家吃饭,属实有点炸场。
"那你找个暖和的地方待着。"
月璃没应声。她靠到了院墙边的一棵老槐树下,双手抱臂。树已经秃了,月光把枝桠的影子打在她身上。
苏辰收回目光,跟着小厮进了内院。
一股浓烈的羊肉香气扑面而来。
内院正堂的门敞着,里面灯火通明。一口铜锅坐在矮桌中央,汤底滚得翻花。蜂窝煤炉子——苏辰眼尖,认出那是自己厂里出的货。
"来了来了!"
徐达坐在主位上,穿着一身半旧的棉袍,腿盘在炕上,手里抓着一头蒜。看见苏辰,一拍炕沿。
"快上来!锅子烫了,肉凉了!"
苏辰脱了鞋上炕。炕面烧得烫屁股。
他往四周扫了一眼。
矮桌上摆了六个盘子。羊后腿、上脑、肥瘦相间的胸口肉,切得薄厚不一。还有一碟子白菜、一碟子粉条、一碟子冻豆腐。
蘸料碗两个。芝麻酱调得有些粗糙,花生碎没捣细,颗粒感很重。另一碗是蒜泥醋汁。
"国公爷,这肉谁切的?"
"俺闺女切的。"
苏辰拿筷子翻了翻那盘厚薄不均的羊肉。最厚的一片能当砖头用。
"......挺好。"
"你甭客气。"徐达掰了一瓣蒜塞嘴里,嘎嘣嘎嘣嚼着,"北平没有应天府的讲究。能吃就行。"
苏辰刚要夹肉,正堂侧面的帘子动了一下。
然后一个人端着一盘子馓子走了出来。
苏辰的筷子停在半空。
来人是个姑娘。十七八岁的年纪。穿着一身石青色的窄袖棉衣,腰间系着一条靛蓝布带。头发简单地挽了个髻,插着一根木簪,没有任何珠翠。
五官和徐妙云有五分相似,一样的浓眉,一样的利落,但下巴更尖一些,多了几分倔强。
最醒目的是她的手。
不是养尊处优的白嫩手。指甲剪得极短,虎口有茧子,食指和中指的指腹有墨渍。
像是长年握笔或者——握炭条。
"爹,馓子热好了。"
她把盘子往桌上一放,目光自然地扫过苏辰。
没行李。没低头。没脸红。
就那么看了一眼。
像审视一批货物的质地。
"坐下一块吃。"徐达浑然不觉气氛有任何问题,一挥蒜头,"苏辰你认识一下,俺二丫头,妙清。在凤阳老家待了六年,今年刚接过来。"
"徐二姑娘好。"苏辰拱了拱手。
"苏大人好。"徐妙清在矮桌对面坐下,盘腿上炕的动作利索得像个兵。
然后她拿起筷子,夹了一片她自己切的羊肉——最厚的那块——扔进锅里。
苏辰看着那块肉在翻滚的汤里上下沉浮,始终没有变色的迹象。
"徐二姑娘。"
"嗯?"
"这片肉可能得煮。涮不熟。"
徐妙清低头看了看锅。沉默了两息。
然后她拿起筷子,极其自然地把那片肉翻了个面。
动作的意思很明确——那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
苏辰:"......"
徐达在旁边"嘿嘿"笑了两声。
"俺这闺女刀工不太行。别的都好。算账快,管家细,还会画图。"
"画图?"苏辰来了兴趣。
"甭听我爹瞎说。"徐妙清的语气很淡,"我在凤阳的时候,跟邻居家的老木匠学了点皮毛。刨个木头还行,画图算不上。"
"哦?木匠活?"
"嗯。凤阳老家没什么消遣。我娘走得早,家里就剩我一个。没事的时候,盯着房梁的榫卯看,看久了就想自己试试。"
她说"我娘走得早"的时候,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苏辰注意到徐达的蒜嚼得慢了一拍。
"你看过蒯思明的作品没有?"苏辰换了个话题。
"蒯大匠?"徐妙清抬起头,眼睛里头一次出现了波动,"应天府的那个蒯大匠?听说过,没见过。他修的午门,据说用了三层覆瓦叠脊,斗拱出挑七层,整个屋脊的重量全靠......"
她忽然住嘴了。
苏辰和徐达同时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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