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璃的身影,如同一滴墨,悄无声息地融回了教坊司的人群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苏辰站在露台上,捏着那张千两银票,感觉自己的手心有点发烫。
演戏?
演痴情浪子?
他苏辰,一个二十一世纪的有为青年,怎么就沦落到要靠演“舔狗”来保命了?
他低头看了看银票,又抬头望了望楼下热闹的酒席。
算了。
为了钱,为了人才,为了以后能安安心心地当咸鱼。
不寒碜!
苏辰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八分醉意两分精明的笑容,转身回到了喧嚣的酒楼之中。
他回来的正是时候。
教坊司的姑娘们,正准备开始今晚的收场表演。
一曲《清平乐》。
“苏兄!你跑哪去了!”
李景隆一把搂住苏辰的肩膀,满嘴酒气,“快!陪哥哥我再喝一杯!今天不醉不归!”
张天阔也在一旁起哄,他那张脸已经红得像块猪肝,眼神却异常明亮。
“苏公子!你今天这排场,太给咱们商人长脸了!”他端着酒杯,大着舌头喊道,“从今往后,我看这应天府,谁还敢瞧不起咱们!”
苏辰笑着跟这俩活宝碰了碰杯,一饮而尽。
“好说,好说。”
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全场,实则在精准地定位自己的“观众”。
李景隆和张天阔,是气氛组。
角落里还在拿鸡骨头画图的周明远和蒯思明,是背景板。
天上人间的姑娘们,是自己人。
真正的观众,在那边。
苏辰的目光,落在了官员席上。
应天府尹寇徽,正襟危坐,眉头紧锁,显然对自己这种“奢靡”行径忧心忡忡。
户部郎中王翰,则是一脸沉思,似乎在计算这场宴会的投入产出比。
而都察院的钱御史,这位老顽固,面无表情,但苏辰用脚指头都能猜到,他怀里那小本本上,肯定又给自己记上了一笔。
很好。
观众到齐了,灯光音响也准备好了。
我的表演,即将开始!
“各位,各位!”苏辰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走到官员席前,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所有人都听见。
“今日,是我这‘秦淮娱乐城’主体完工的大喜日子!多谢诸位大人赏光!”
他举起酒杯,脸上是恰到好处的醉意。
“我苏辰,就是个粗人,不会说话!全在酒里了!我先干为敬!”
说完,他仰头又是一杯。
寇徽等人象征性地端起茶杯,沾了沾嘴唇,表情各异。
就在这时。
“叮——”
一声清脆的琵琶声响起。
教坊司的压轴大戏,《清平乐》,开始了。
乐声悠扬,十几个身着彩衣的舞女,如蝴蝶穿花般,从屏风后翩翩而出。
而在她们中间,众星捧月般,走出来一个身影。
一袭青衣,不施粉黛。
身形清冷,宛如月下仙子。
正是月璃。
她一出场,整个望江楼的喧嚣,仿佛都为之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吸引了过去。
她的舞姿,没有旁人的柔媚,反而带着一种清冷的风骨,一举手,一投足,都像是雪山之巅的孤松,高洁而不可攀附。
“好!好舞!”
李景隆第一个拍案叫绝。
张天阔也是看得两眼发直。
而苏辰……
“当啷!”
一声脆响。
苏辰手中的酒杯,直直地掉落在地,摔了个粉碎。
他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了原地。
一双眼睛,直勾勾地,死死地盯着舞台中央那个青色的身影。
那眼神里,没有了平日的玩世不恭,没有了商人的精明算计。
只有一种最原始,最纯粹的……惊艳和痴迷。
“苏……苏兄?”李景隆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伸手推了推他,“你怎么了?”
苏辰像是没听见一样。
他拨开身前的李景隆,像是梦游一般,一步一步,朝着舞台的方向走去。
他走得很慢,踉踉跄跄,仿佛每一步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月璃的身上,转移到了这个举止怪异的宴会主人身上。
“这苏辰……喝多了?”
“他想干什么?”
“嘘!别说话,看戏!”
寇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钱御史已经默默地掏出了他的小本本。
王翰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
以他对苏辰的了解,这个人,从不做没有目的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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