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之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苏辰身上。
李祺那一句“该怎么办”,问得沙哑,问得无力,却也像一个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苏辰迎着他的目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走回自己的座位,重新端起了那杯已经微凉的茶。
他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似乎在组织语言,又似乎是在享受这种掌控全场的氛围。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官场老油条王翰和钱御史,此刻都屏住了呼吸,像是在等待圣贤颁下法旨。
“办法嘛,其实很简单。”
苏辰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既然直接发钱发粮,处处都是窟窿,那咱们就不发了。”
“不发了?”李景隆第一个没忍住,眼珠子都瞪圆了,“不发了?那几十万灾民怎么办?让他们干等着饿死吗?苏兄你没发烧吧?”
苏辰瞥了他一眼,都懒得搭理他。
他看着李祺,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的意思是,咱们换一种方式。”
“第一,以工代赈。”
“以工代赈-?”李祺咀嚼着这四个字,眼中闪过一丝迷惑。
“没错。”苏辰打了个响指,“灾民不是没饭吃吗?好,咱们给饭吃。但不是白给。”
“黄河决了堤,需要人修吧?被洪水冲毁的道路、桥梁,需要人重建吧?那些被淹的农田,需要开渠排水吧?”
“这些,都是活儿。咱们就组织那些青壮年的灾民,去干这些活!干一天活,领一天的口粮。不仅管他自己,还管他一家老小的口粮。”
苏辰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看我多聪明”的得意。
“这么做,有三大好处。”
“其一,杜绝了懒汉。想吃饭,就得干活。这样一来,那些好吃懒做,只想躺着等救济的人,就没空子可钻了。也避免了灾民因为无所事事,聚众闹事。”
“其二,加快了灾后重建。几十万灾民,就是几十万的劳动力!与其让他们到处乱跑,不如把他们组织起来,让他们亲手重建自己的家园!这叫什么?这叫灾后自救!”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苏辰的目光扫过王翰和钱御史。
“它让赈灾款的每一文钱,都变得有据可查!你干了多少活,修了多长的堤坝,领了多少粮食,一笔笔记在账上。谁想从中作梗,贪墨克扣?可以啊!你贪一斗米,那堤坝上可就少了一方土!到时候,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番话说完,静室内一片寂静。
李祺的呼吸,猛地变得粗重起来。
他不是李景隆那样的草包,他曾在滁州卫任指挥佥事,管理过数千军士的屯田操练!他几乎在瞬间,就理解了这“以工代赈”四个字背后,那石破天惊的构想!
这哪里是赈灾?这分明就是一次史无前例的大规模基建工程!是以救灾之名,行建设之实!
王翰激动得两手发颤,他扶了扶眼镜,嘴里喃喃自语:“妙……实在是妙啊!如此一来,账目就活了!每一笔支出,都对应着一项工程进度,这……这简直比收税的账还好做!”
钱御史那张橘子皮老脸,更是难得地舒展开来,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让灾民自食其力,既保全了他们的体面,又断了贪官污吏的念想!好!好一个以工代赈“!”
“这只是第一步。”苏辰竖起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发放身份凭证,严查虚报冒领。”
“我刚才说的那个‘幽灵灾民’,怎么杜绝?很简单。咱们不按他们报上来的名册发粮。咱们自己,重新登记造册!”
“以‘户’为单位,一户发一块竹牌或者木牌,上面刻上独一无二的编号。这,就是他们的‘饭票’!”
“每天放粮的时候,必须凭这块牌子来领。领一次,就在牌子上用特制的印章,盖一个戳。一户一天只能领一次。谁家有几口人,能领多少口粮,第一次登记的时候就定死了,记录在案!”
“这样一来,那些想冒领的,想把自己七大姑八大姨写上来的,门儿都没有!你没有这块独一无二的牌子,一粒米都别想拿到!”
苏辰看向李祺,补充道:“驸马爷您是带过兵的,这其中的道理,应该比我更懂。这就像是军队里的腰牌和兵符,认牌不认人!如此一来,能最大程度上杜绝‘吃空饷’的弊病。”
“没错!”李祺猛地一拍大腿,原本苍白的脸上,涌起一股激动的红晕,“这和军中清点名册,核发军饷的法子,有异曲同工之妙!只不过更加简单直接!苏公子,你……你真是个天才!”
他原本以为自己面对的是一个无解的死局,没想到在苏辰这里,三言两语,就被拆解得明明白白。
“还有第三步。”苏辰悠悠然地竖起第三根手指。
“交叉监管,大斗出,小斗进。”
“什么意思?”这次是钱御史发问了,这个问题,直击他最敏感的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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