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思是,咱们的监管,不能只靠官。”苏辰的笑容里,带上了一丝狡黠。
“驸马爷您带人下去,粮食的发放,不能交给当地的官吏。您得用自己的人!最好是您从京城带过去的,信得过的军士!”
“而且,在每个粥棚、粮仓外面,都给我立一块大木牌!上面用最大的字写清楚:‘朝廷标准一斗是多大,每人每天该领多少米,什么样的人有资格领!’让所有灾民都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不仅如此,还要在灾民里,挑选出几个德高望重、敢说话的老人,给他们戴上红袖章,让他们也参与到监督发粮的过程中来!一旦发现有官吏用小斗发粮,或者克扣粮食,立刻举报!当场查实,当场就地正法,绝不姑息!”
“至于那‘大斗进’,就更好办了。”苏辰看了一眼旁边的沈梦遥。
“咱们可以委托聚宝斋或者其他的商队,从外地采买粮食后,直接运到赈灾点,绕开当地官府的仓库。咱们用自己的斗,自己的秤,自己的人卸货入库。他们想在进粮的环节动手脚,连门都没有!”
沈梦遥隔着轻纱,对着苏辰微微颔首,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赞许与默契。
这一整套组合拳打下来,李祺已经彻底听傻了。
以工代赈,解决劳动力和工程款问题。
身份凭证,解决虚报冒领问题。
交叉监管,解决贪墨克扣问题。
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这哪里是一个青楼老板能想出来的办法?这分明是一套足以写进《为官之道》的施政纲领!
他站起身,对着苏辰,郑重其事地,深深一揖。
“苏公子!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李祺,受教了!”
这一拜,是发自肺腑的敬佩。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太子殿下会对这个年轻人另眼相看,为什么应天府的商贾会对他趋之若鹜。
此人的胸中,藏着经天纬地之才!
苏辰坦然受了他这一拜,摆了摆手道:“驸马爷客气了,草民就是纸上谈兵,动动嘴皮子。真正要去把这些事情落到实处的,还是您。”
李景隆在一旁看得是热血沸腾,他感觉苏兄真是什么方面都懂,什么国之难题都能掰扯上半天!
静室内的气氛,一扫之前的凝重,变得前所未有的轻松和明朗。
然而,就在此时,一直沉思的李祺,却忽然又皱起了眉头。
他抬起头,脸上刚刚浮现的喜悦褪去,重新被一层忧虑所覆盖。
“苏公子,你的计策,可以说天衣无缝。我相信,以工代赈、身份凭证、交叉监管,只要能推行下去,必然能见奇效。”
“但是……”
李祺的声音沉了下来,他指出了这整个完美计划中,最致命,也是最现实的一个环节。
“这一切,都有一个前提——粮食。”
“你我也都清楚,河南本地的粮价必然飞涨,且官商勾结。若从外地买粮,比如从尚未受灾的湖广、江南一带采买,价格确实能便宜不少。我甚至可以奏请陛下,动用官府力量强行平价征调一部分。”
他看着苏辰,眼中带着深深的困惑与无力。
“可问题是,怎么运过去?”
“从湖广到河南开封,千里之遥。百万两白银所能换购的粮食,那将是堆积如山的百万石!”
“这么巨量的物资,该如何转运?光是组织车队、船队,沿途的调度、食宿、防卫……”
“这其中的花费和难度,恐怕不亚于再打一场仗了!更何况,路途之上,匪盗横行,若是被劫了,那更是哭都找不到地方哭!”
李祺长叹一口气,声音里充满了挫败感。
“恐怕……等我们辛辛苦苦把第一批粮食运到,那边的灾民,已经饿死一半了。”
李祺这番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上。
是啊,计策再好,纲领再完美,都绕不开一个最基础,也最致命的问题——粮食。
百万石粮食,堆起来就是一座山!想把这座山从千里之外的江南,搬到洪水滔天的河南,这其中的难度,不亚于指挥一场几十万人的大战役。
静室内的气氛,再一次凝固。
王翰的眉头拧成了疙瘩,作为户部老账房,他太清楚这种大规模物资调度的可怕之处了。那不是简单的加减乘除,那是一张能把人逼疯的,错综复杂的巨网。
钱御史也是一脸凝重。路途之上的损耗、贪墨、意外,每一个环节都是滋生腐败的温床。
李祺更是满脸挫败,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手握屠龙之技的勇士,却发现恶龙远在天边,而自己连一匹能日行千里的坐骑都没有。
“谁说要我们辛辛苦苦运过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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