贯铜钱,可到了地方,那些官老爷和掌柜的嘴一张,说近期铜料紧张,一两银子,最多给您兑个八百文。”
“这一来一回,平白无故,就少了足足两成!”
这话一出,户部出身的王翰,脸色瞬间就变得难看起来。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因为他比谁都清楚,苏辰说的,就是事实!
李祺神色一凝,却也没有说话。
“这还没完。”苏辰的声音,愈发冰冷,“换了铜钱,要去买粮。河南遭了灾,粮价飞涨。”
“驸马爷您是去赈灾的,总不能强买强卖吧?当地的粮商,背后哪个没有官员撑腰?”
“若是他们联合起来,把粮价抬高三成,您买不买?不买,几十万灾民等着饿死。”
“您买了,这一百万两,还没出府库呢,价值就已经只剩下原来的五六成了。”
苏辰顿了顿,见众人一个个眉头微皱,继续说道:
“第二道关卡,‘运输损耗’。”
“粮食买好了,要从府库运到各个州县的赈灾点吧?这路途遥远,得雇车雇船。这运费怎么算?”
“还不是他们说了算!报上来一千两,实际可能只花了八百两。中间的差价,就进了私人的口袋。”
“还有那所谓的‘损耗’。一船粮食运过去,报上来,路上淋了雨,受了潮,老鼠啃了,损耗了两成。”
“您信不信?您不信,可您有证据吗?您总不能亲自跟着每一艘船,数着每一粒米吧?”
“我靠!这么黑?”李景隆听得目瞪口呆,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钱御史那张橘子皮似的老脸,已经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李祺的脸色,已经由最初的平静,变得一片煞白。
苏辰却没有停下,他要用最残酷的现实,彻底击碎这位贵公子的幻想。
“到了赈灾点,第三道关卡,‘大斗进,小斗出’。”
“官府发粮,用的斗,看上去都是标准的量器。可这里面的门道就多了去了。”
“发粮的时候,斗装得不满,或者斗底偷偷垫高一寸,一斗米,就硬生生能刮下来小半升。”
“一个灾民看不出什么,可十万个灾民呢?这又是一笔多大的亏空?”
“然而这还没完......”
“最后,第四道关卡,也是最黑的一道,‘幽灵灾民’。”
“底下的小吏和村长,把已经饿死的,或者逃荒走了的人,名字还留在灾民名册上。”
“更有甚者,把自己家的七大姑八大姨,全都写上去。您按照名册发粮,发下去的粮食,一半都进了这些人的私囊!”
苏辰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已经面无人色的李祺,说出了最终的,那如同审判一般的结论。
“银变钱,钱变粮,粮变米,米到口。层层盘剥,层层克扣!”
“驸马爷!您带着这一百万两的善款下去,能有三十万两真正进了灾民的肚子,都算是您祖上积德,漫天神佛保佑了!”
“我的钱,不是给这帮贪官污吏,这帮地方蠹虫的!”
静室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苏辰这番血淋淋的剖析,给彻底震懵了。
这些事情,他们或多或少都听说过,甚至心知肚明。
但从来没有人,敢像苏辰这样,把它一条条,一款款,如此赤裸裸地摆在台面上,算得如此清晰,如此……绝望!
李祺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他感觉自己不是坐在温暖的静室里,而是置身于河南那冰冷的洪水之中,周围是无数双绝望的眼睛,和无数只看不见的,正在疯狂吞噬着赈灾款的黑手。
他那颗为国为民的赤诚之心,在这一刻,被现实的残酷,撞得粉碎。
过了许久,许久。
李祺才缓缓地抬起头,他看着苏辰,那张俊朗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丝毫的贵气与从容,只剩下深深的挫败与茫然。
他的声音,沙哑而干涩,带着一丝最后的,不甘的挣扎。
“那依你的意思……该怎么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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