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十五年,春。
应天府的空气里,还残留着料峭的寒意,可奉天殿内,却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寒流彻底冰封。
殿外檐角的铜铃,被风吹得发出细碎而沉闷的声响,似在为即将到来的惊涛骇浪,提前奏响不祥的序曲。
早朝的气氛,比之上次商议抗倭之时,还要压抑百倍。
如果说上次是怒火,那这一次,便是彻骨的冰寒与绝望。
一名从河南八百里加急、跑死了三匹驿马的信使,正由两名内侍搀扶着,跪在大殿中央,他浑身泥浆,嘴唇干裂,整个人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死亡的腥气。
而他带来的消息,则像一道催命的符咒,让整座金銮殿都陷入了死寂。
黄河,决堤了!
“河南布政使司急奏,”一名司礼监太监用他那尖利到变调的嗓音,颤抖地宣读着奏报。
“今岁开春,雨雪异常,河冰骤融,致黄河水位暴涨……于三月初七,在开封府祥符县、中牟县一带,连冲三道大堤,决口百丈!洪水滔天,泛滥数百里……”
“现已有数十万百姓流离失所,沦为灾民,嗷嗷待哺……若不及时救济,恐……恐生民变啊!”
“啪——!”
朱元璋一掌拍在龙椅扶手上,那声音不再是沉闷的响声,而是近乎碎裂的爆鸣!
他猛地从龙椅上站起,那张方正的面庞上,不再是单纯的怒火,而是一种混杂了惊骇、暴戾与深深疲惫的苍白。
“民变?!”老朱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戈壁上被风沙打磨了数日的破锣,“咱的子民,家被冲了,田被淹了,连口吃的都没有了!他们不起来造反,难道还等着活活饿死吗?!”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阶下每一个垂首肃立的臣子。
这一次,没有人敢再轻易开口。
倭寇犯边,尚可言战,尚可言防。
可这天灾,这黄河泛滥,这数十万嗷嗷待哺的灾民,却像一座看不见顶的泰山,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让他们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说话啊!都给咱说话!”朱元璋在大殿之上来回踱步,那龙袍的下摆,随着他急躁的步伐剧烈地摆动着,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工部!你告诉咱,这堤坝是怎么修的?咱年年拨钱,年年修,怎么就跟纸糊的一样,水一冲就垮了?!”
工部尚书“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冷汗浸透了朝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回……回陛下,黄河之患,自古有之。今年……今年春汛来得实在太过凶猛,非……非人力所能抗拒啊!”
“放屁!”朱元璋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非人力所能抗拒?那咱养你们这帮饭桶是干什么吃的?每年那么多修河的银子,都他娘的喂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骂完工部,他的目光又转向了兵部和户部。
“救灾!要派兵去维持秩序,弹压地方!要调集粮食,开设粥棚,安抚灾民!说来说去,还是要钱!要粮!”
“户部!”
户部尚书李信闻声出列,那张精瘦的脸,比上次哭穷时还要难看。他感觉自己就是个被架在火上反复烧烤的倒霉蛋,每次朝廷一出事,皇帝第一个找的就是他。
“臣……臣在。”
“咱的国库,现在是个什么光景?你给咱交个实底!”朱元璋死死地盯着他。
李信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知道,今天这关,怕是没那么容易过了。
他躬身奏道,声音里带着哭腔:“陛下……去年云南用兵,耗空了积蓄。前不久为了加强沿海卫所防务,又拨付了一大笔军资……如今……如今国库……实在、实在是拿不出大笔的银钱了啊!”
“至于粮食……”李信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京城粮仓,需拱卫京畿,不可轻动。若从湖广、江南调粮,路途遥远,缓不济急。况且……大规模调粮,亦需巨额银钱支撑转运调度……”
此言一出,大殿内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了。
没钱,没粮。
这四个字,像四道冰冷的铁枷,锁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数十万灾民的惨状,仿佛就在眼前。
饥饿、瘟疫、暴乱……一幅人间地狱的画卷,正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缓缓展开。
武将队列中,连江夏侯周德兴这样的夯货,此刻也紧闭着嘴,一个字都不敢说。
他知道,打仗,他行。可这救灾,他除了能带兵去砍几个不听话的灾民,屁用没有。
文臣之首的李善长,依旧是那副闭目养神的模样,但那微微颤抖的眼睑,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极度不平静。
黄河决堤,河南大乱。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天灾了,这必然会演变成一场席卷整个朝堂的政治风暴。
一个处置不慎,就是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御座之上,朱元璋的呼吸变得越来越粗重。
他看着底下这群束手无策的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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