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朝郭大家的字帖。
见到赵琰的那一刻,我握笔的手突然就没了力气,笔落墨洒,脏了字帖,好不可惜。
阿奇心疼地捧过字帖,却也没能救下。
我忽地明白了一个道理,我于赵琰、于这后宫而言只是个摆设,而于阿奇而言,更不及这字帖要紧。
膳房送来的菜式依旧精致可口,我摒去左右,只留赵琰一人殿中独处。
我俩似乎都不太有胃口,就连做做样子都觉得费劲。
这一年又四个月的冷漠疏离避之不见,早就耗光了我对他的所有柔情。
他或可寻个大不敬的由头废了我,给他的周贵妃腾位子。
我求之不得。
「阿妧。」他轻轻唤我。
这是他入昭阳宫后同我说的第一句话。
外头乌泱泱匍匐着一地的宫人,未得他一句「平身」皆不敢动。
我抬头看他,昔年我对他满心欢喜,总能觉出他周身泛光一派朝气,如今再看竟是一副颓败之色。
我心道,这人一旦没了心,当真看什么都不大一样了。
「皇上。」我应他。
赵琰默了默:「你不唤我阿琰了。」
「那是从前不懂事。」我说。
「阿妧,你清瘦了。」
「皇上恐是许久未见臣妾记错了,臣妾比入宫之前还丰腴了不少呢。」
「阿妧,是我对不住你。」他自顾说着,与我分坐长桌两端,我竟细瞧不真切他的样子。
他许是有太多话要同我说。
可最终又都什么都没有说。
后来,他唤阿奇近身伺候,我竟头一回见阿奇那般细致周全。
好似赵琰才是他的主子。
那么我呢?
他既不敬我,又为何要来我身边伺候?
还扯出那「能医妇人隐疾」的谎来。
我看着阿奇对赵琰那般殷勤,心中不由得泛酸。
我道:「母亲说,阿奇是个能人,能解臣妾心中烦忧,助臣妾早日诞下嫡子。」
赵琰面不改色,或许隐有触动,只是我看不真切。
他应当知道我话中意味,我的烦忧,阿奇一个太监如何能解?
「他既伺候皇上如此得心应手,皇上何不带走,留在臣妾宫里,也是无用,白白屈了才。」
「啪」的一声,赵琰突然放下了筷子。
他实则未曾用力,只是我听来过于敏感罢了。
我见他眉头紧拧,似要发火。
也好,我情愿与他争执一番,也好发泄心中不快。
我想问问他,我萧妧如何对他不住,他竟羞辱我至此。
可这把由我激起的怒火却没能撒出来,因为周贵妃来了……
4
周贵妃亲自送来了一壶温酒,我无心揣度她的用意。
她恭恭敬敬地朝我礼拜,我心平气和地收下了她的酒。
阿奇提了酒壶,替我与赵琰各斟了一杯。
赵琰没有喝,他见了周贵妃便坐不住了。
他起身欲走,我不屑出声相拦。
他与周贵妃比肩相携而去,甚至没有回头多看我一眼。
殿外,宫人们齐声恭送,他们也终得以起身。
我的眼泪就那样滚进了酒里,无知无觉。
我仰头饮尽,又将赵琰的那杯一同灌入腹中。
腔内辛辣难忍,腹中更是灼得厉害。
我将空杯递向阿奇,阿奇神色复杂,道:「娘娘,这酒性烈,不宜多饮。」
我嗤笑:「既承了你们一番好意,我若不多饮几杯,岂不叫你们不得安心?」
我不知这酒里掺了何物,总归是有点东西的。
是周贵妃的意思,还是赵琰的?
又或是他们二人合意的?
他们想要个什么结果呢?
是要我死吗?
阿奇不肯动作,我便夺了他手中酒壶。
我想着,若能就此解脱也好吧。
我一杯接着一杯,只等酒中药性发作。
我堂堂一国皇后,应当不至于要我肠穿肚烂。
想来必是个温和的死法,然后寻个病症将我的死讯昭告天下。
一壶酒干,我心中苦涩难抑。
赵琰,你何至如此待我?
你既这般厌我,为何又执意要立我为后。
你我之间,一无婚约,二无誓言约束,你若无意,我自不会纠缠……
眼前的虚影层层叠叠,我撑着最后的力气起身,阿奇欲来扶我,我推了他。
我的眼睛越发睁不开,也看不清他的样子。
我问他:「谁是你的主子,是周贵妃,还是赵琰?」
我没能听到阿奇的回应。
不重要了。
我跌跌撞撞地摸到榻上,褪去外袍,身上力气已虚剩无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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