汲黯是个犟脾气。
木秀于林,鹤立鸡群的那种犟脾气。他所看不惯的事情,一定要发表一番看法,不论你是皇帝老子还是权倾朝野的上峰大臣。刘彻见了愁得慌,张汤见了也浑身不舒服。俨然屹立于峭壁独树一帜的松柏,任风吹雨打初衷不改坚如磐石。
听说了李敢怒不可遏将卫青给打了,一怒之下将手中茶杯摔了个稀巴烂。这暴脾气上来,哪里像是熟读圣贤书,倒像是快意恩仇的江湖游侠眼里揉不得半粒沙子。一通邪火发出去又听传话的人说李敢惹了众怒被卫府人等揍得浑身浮肿,不禁地有些可惜好好一个茶盏葬送己手。
说实在话,他与卫青走的比较近。无关势力。
门可罗雀的汲府,绝少有人踏足,卫青看得起他时常登门拜访,他也看得起卫青粗茶淡饭款待,就这么简单。但是有一条,汲黯绝不会去卫府造访,免得被人诟病趋炎附势。
长安令拜别出府已经有一炷香的时间了。望着黑下来的院落,汲黯捏着茶盏的手指已然发白。知了在拼了命地嘶叫,仿佛晓得剩下不多时日了,要不惜余力来证明到过这个世界,曾经让这个世界的异类们无可奈何。
“罢了。”摇摇头,勾起嘴角苦笑一声,“没想到,临了还是被人给算计了一把。不是贤能异士、蝇营苟且的达官贵人,而是名不见经传的无名小卒。老虎棒子鸡,谁是老虎,谁是鸡?”
喟然长叹,汲黯缓缓松开手指。他觉得自己真的是老了,老的一塌糊涂。
……
金灿灿的马蹄金占去了大半桌面,霍光有些眼晕。
“都是你的了。”曹襄将一分为二的马蹄金推到霍光面前,“在京都,你肯定用得着。穷家富路嘛。呃……不对!那话应该怎么说来……”
管他想说什么!霍光挑起大拇指,“仗义!没想到您曹侯爷如此仗义。”
被打断话茬,曹襄瘪了瘪嘴,“不过呢,咱这是做的总不能算是光明正大,虽然于正的钱财来路不正,却也不是你我这般巧取豪夺。早晚霍将军会来问你个底朝天,你可不能把我给卖了呀。”
“本来就不关我事,是您曹侯爷一手操办这还假的了?”
“嗨……你这只白眼狼。卸磨就杀驴吃啊。”一蹦三尺高的曹襄俯身到桌上,将马蹄金往怀里一扒拉,“不行!我太亏了,还是得分我一半。”
猛地扑倒桌子上,双手好是一阵划拉,霍光嚷嚷开了,“你还侯爷呢,说话跟放屁似的。怎么可以屁股掉个个就改变主意呢?不行,说好不要就不能要了。”
到底是谁更不要脸啊。曹襄眼睁睁地看着霍光将马蹄金一块块从臂弯中取走。不由得有些气馁,遇到了霍光这个臭不要脸的,也不知道上辈子造了什么孽。
“还不睡?”
听声音就知道是霍去病回府了,二人同时将指头竖在嘴中间。
霍去病还在扯着嗓子喊,“不想睡,出来陪我喝会儿酒。”
霍光推了一把曹襄,压低声音道:“你去。就说我刚睡着。”
“为什么不是你去,我睡着了。”
“……他喝那酒太烈,火烧火燎的,我可享受不来。”
“不准出卖我!”曹襄讨价还价。
“行了行了,真啰嗦!像个娘们!”
愤然起身,曹襄摔得房门咣当响。仿佛,只有这样才能以解心中恶气。霍光这小子,就像是茅坑的石头似的又臭又硬。他总算是真正领教过了。以至于心中颇为疑惑,苏贤那小子怎么能耐下心来与他同吃同住。
“嗳?霍光呢?”霍去病满脸诧异。
“刚……睡着。我也打了个盹,就听到您回来了。”
向霍光那屋伸长脖子瞧了一眼,霍去病压低嗓门,“话不投机半句多,对吧?侯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和他一般见识。”
把心掏给他,然后再刻上一朵花怎么样?像是这般想,曹襄微微一笑,“哪有您说那么严重,说多了累着了才睡的。”
“哦……”霍去病狡黠地笑笑,伸手一指酒壶,随即从怀里掏出一大包东西。
打开,赫然有酱香牛肉和整只烧鸡。那味道,一股子名贵佐料的香气与美食特有的香气混杂在一起,令曹襄食欲大动之余睁大了双眼,“宫里来的?这么晚,偷的?”
“偷?”霍去病竖起来眉毛,“我是做贼的人?”
拍拍脑袋,曹襄喃喃道:“不可想象,公主为了你竟然从宫里给你带吃带喝。”
一巴掌拍开泥封,霍去病道:“喝不喝?不喝拉倒。”
凭什么不喝。抢过去酒坛子凑到嘴边便猛灌一大口,火线似的热气顺着喉咙沉到腹底随之化开。若千军万马撞进敌军大营四散开去各自为敌,四肢百骸尽是火热。难怪霍光说他的酒火烧火燎,看来霍去病是没少喝。
“女大不中留啊!”
霍去病不想与他争辩,夺回酒坛子扬起脖子“咕嘟咕嘟咕嘟”就是三大口,一抹嘴,吐出一口热气,“好酒!好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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