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得曹襄白眼翻上天,“说说白天的事情,没问题吧。”
一块酱香牛肉吞到一半,可是把曹襄给噎的不轻。大眼珠子滴流圆,就那么滴溜溜转了三个圈这才“咕”一声咽下,使劲喘了一口大气道:“这么快就知道啦?”
霍去病有模有样地颔首,“然也。”
想想也是,他与宫里那般密切,京都城但凡有点风吹草动还不第一时间便得知?多说无益,曹襄撕下一条鸡腿边啃边说,“就要打道回府了,就想着临走之前送霍光点礼物。自己拿脑袋换来的奖赏没舍得,恰巧,大街上捉到了一只替罪羊。你猜怎么着,嘿!居然是一只体型硕大的肥羊,肥的流油啊。”
“知道么,被你冷不丁插上一脚,汲黯大人有大麻烦了。”霍去病叹了口气。
“有多麻烦?”甩着脑袋啃鸡腿。曹襄晓得,即使这样也无法掩饰尴尬,也不敢在隐约的光线中与霍去病对视,含着满嘴的肉含混不清道:“总不至于就此掉脑袋吧?”
仰起脖子又灌下去两口酒,霍去病苦笑道:“一世功名扫地,比砍了他脑袋都要严重的多。”
精明如曹襄,立刻想到霍光不依不饶那句话——“任大人,均输官都未必一次送进京都一千匹马,而他于正却暗自囤积了一千匹。我觉得……您有必要仔细查查。”
于是,惴惴不安道:“是任安?”
霍去病依旧苦笑,“或者,更应该说是……张汤。”
“刀笔吏……张汤?!”曹襄抽着冷气,额头开始冒汗。
刀笔吏张汤又被人私下里叫做鬼见愁,被他盯上很难有个好收场。
“大将军也保不住?”
“难说。”放下酒坛,霍去病发现另一条鸡腿也到了曹襄手中,“吃惯了哪一口便熟门熟路起来,张汤便是依靠严苛刑律升任廷尉又擢升为御使大夫,你说在大汉战马匮乏之际,他会以国事为重还是会挟裹私情?”
一句吃惯了哪一口,令曹襄犹豫了一下是否将鸡腿递给霍去病,当发现喻指张汤行事做派鸡腿已然被一把夺走。脸色立刻变得幽怨起来,撇了撇嘴道:“张汤就不怕惹起公愤?”
“公愤?笑话!”撕下一块鸡肉,满嘴流油的霍去病嗤之以鼻,“谁还能反了天不成?”
想反了当朝天子之辈,大有人在。淮南王、衡山王与江都王先后扯起反旗,结果呢,是雷声大雨点小。火星儿都没蹿起来几颗便被刘彻踩灭。想反,不是吃多了撑坏了脑子便是吃肥了肠子以为自己有多壮大……
想及刘彻冷峻刚毅的脸,曹襄无言以对。
“只是啊,侯爷你办事优柔,不够狠戾……”
曹襄陡然瞪大双眼,“宰于正那厮钱财少了?”
霍去病笑而不语。擎着手上的鸡腿后背往摇椅上一靠,望向树梢。明月锋利如钩,割开一层层薄云行走于天际,不闻悲凉不见血腥。一许夜风刮过,扯起柳条儿,慵懒地摇摆几下重新归于平静。
想想也是,大头鱼于正
在劫难逃,钱财充公在所难免。曹襄轻轻叹了口气,突然就觉得嘴里没滋没味起来。扭过头去看向霍光亮着油灯的房间,突然在想,若是真的讹来百金,这小子是否会彻夜不眠。不由得浅笑一声,“那李敢,您会将他怎样?”
“还能怎样。”霍去病鼻孔里深呼一口气,“只要不继续得寸进尺,既然我舅舅决意不去追究,我也就……不去理会就是了。”
“可是,看得出来您心里并不舒服,并且很违心。”
怕被抢走似的,也或许是心有怨愤,一条鸡腿三两口下去便剩下了孤零零的骨头,随手一扔,“不舒服的事多了,哪能事事顺心。就像你,还不是憋了一肚子心事?还不是一样的日落而息?所以啊,日子开心也好,糟心也罢,都得跟着日头(太阳)睁眼或是闭眼。有些时候,有酒喝酒有肉吃肉,别亏了自己。”年轻的人说出来并非年轻人的话来,也不知是否因为深有感触还是喝了酒想发牢骚。霍去病将酒坛子递到曹襄面前,“敢不敢跟我一醉方休?”
“为什么要喝醉!多难受啊,头昏脑涨不说吐的到处都是,肮脏人。不干不干。”
“不干还是不敢?”霍去病笑嘻嘻地追问。
曹襄扔给他一个大白眼,在月色下很是闪亮。
酒是好东西。但总要讲求一个度。疲乏之际喝上两口会让人精神百倍,忧伤之际与人对饮可以忘忧。最大的好处在于,一个人酩酊大醉之时会显露一个人真正的本心。什么生活压力,又是什么壮志未酬,总是在酣畅淋漓之余被酒精检验出志向。人嘛,谁不想比较一番幸福?可大多数时候,总是会发现自己过得并不如意。不难理解,别人也在不遗余力谋求幸福,或许,做的就是比其他人好了那么一点点。
对的,一点点而已。霍去病暗自颔首,望向摸了一把嘴角的曹襄,又想,酒有优劣,人自然有好坏之分。可想清楚这些,远远不够游弋于他们之间,不足以解决很多棘手的问题面对那些“壮志未酬”之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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