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曹襄是平阳侯,惯常给人一种慵懒随意的印象无时无刻不在告诉霍光他就是这般意兴阑珊,但还是不会让人打心底小觑他半分。但当那层身份不被公开或是被刻意隐瞒之后,谁也不会拿他当回事。好比满大街的人个个穿的人五人六,很难分清哪一个腰缠万贯家境富庶哪一个家中揭不开锅尚且不忘穿着最值钱的一套衣衫在外装模作样。
饿不饿,肚子知道。
霍光很想喊一声:曹侯爷,我看好你能行。
但是忍住了。
常言道,是骡子是马,总要拉出去溜溜……,见识一番尊贵的人吃瘪也算是一种难得的见识不是。何况,霍光绝不否认心中那点龌龊心思,并且往往挤兑于曹襄。侯爷,也没什么了不起。没长传说中的三只眼,凭什么就多吃多占好似全天下的好处都要被这一帮人垄断那般。想起那日到平阳侯府,老子霍仲儒慌不迭下跪是其一,遽然差点站不起身子来让霍光恨透了曹襄大模大样的做派。
霍光心下合计,等到曹襄被打的满地找牙之后,一定要满脸不屑地跟他说:曹侯爷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别跟他们凡夫俗子一般见识。
可是,看情形,却有些不妙。
骤然间便画风突变,吊儿郎当的曹襄环首刀似的寒芒迸射出锋利,一把攥住了对方硕大的拳头模样让人不免忧心那小身子骨无异于螳臂当车。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曹襄身躯倒转将抓住的胳膊拉在了肩头上,像是不堪重负那般弓下了身子,叫做大头鱼的汉子就那么不可思议地飞了起来……
“噗……”足足有二百斤的一身肉砸到地面上,那声音沉闷到令人激灵灵打寒颤。
闷哼一声,那汉子还不如让人摔在砧板上的鱼能蹦跶两下。
“你就是想要做我孙子我都嫌弃,知道么?!”居高临下拍拍手,曹襄作势要踢他一脚只是装了装样子却也吓得那汉子不轻,“空自长了一副熊样,却没有半丝熊胆!谁给你的勇气耀武扬威,谁给你的底气敢于无视……”说着,手指向霍光,“无视他血流满面。你居然想要扬长而去?”
霍光撇了撇嘴。
曹襄又说,“知道那是谁吗?那是骠骑将军霍去病的亲弟弟霍光,你说你是不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你有什么理由敢于无视他,说一个我听听,让咱也好长长见识。”
霍光除了想上前“掐死”他,更恨自己未能先下手为强,白白让这货在自己面前得了便宜还卖乖。如是满怀怨愤道:“得了。吧唧吧唧还有完没完了?怎么不说说你曹……”
“曹某人!我曹某人今儿个心情好,说说吧,要怎么解决。”
被打断话头的霍光很诧异曹襄很江湖的模样。身居豪门大院,竟然似游侠那般以江湖口味解决事端,着实令他始料不及。不禁地有些好奇那称之为大头鱼的汉子,在双重恐吓下会怎样。也会像乡绅富户那般战战兢兢地拱手送出大笔钱财?
“豪杰饶命,是我闲了狗眼有眼无珠,还请您高抬贵手放小的一条生路。”
“等等等等,你姓甚名谁啊。”
“我……啊不!小的贱姓一个于字,爹娘没来得及起名字便离开人世,街坊们见我脑袋硕大便将于大头当了名字……”
霍光觉得没给起名于头便不错了,总好过毛蛋狗剩子强了无数倍。曹襄却不这样认为,搓着下巴乐呵呵道:“骗鬼呢?这算是什么名字,说,到底叫什么。”
躺在地上的于大头可怜兮兮地样子哭丧着脸,“后来,姊夫让一位老夫子给起名正字。”
“于正。名字不错嘛。”曹襄嘴上念念有词,猛然像是记起了什么,“你说瞎了你狗眼,怎么着了?”
于正一愣,眨巴眨巴回忆道:“请您高抬贵手放小的一条生路。”
“不放!”
立即,五大三粗的汉子幽怨的像是个娘们。
曹襄不由得笑了起来,“放也行,不过要看你怎么表现喽……”
在这京都长安,一身本事之人多了去了,起码比他于正有本事之人很多很多,可同样比他本事不济之辈更如过江之鲫。暗道倒了八辈子霉今儿个出门没看黄历碰上了这么难缠的主,只恨老天爷瞎了眼让自己如此难堪。可打心底又着实忌惮霍去病骠骑将军的威名。不是未曾怀疑过这俩人的真实身份,可他不敢赌。
如是,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头媚谄地笑笑。
“百金啊……”
于正愕然睁大双眼。他在想,一个替小主子出头的狗奴才竟然这般大的口气。都说霍将军光明磊落容不得蝇营苟且之辈,就看眼前这厮狮子大开口的模样,难不成所言是虚?不由得心头火气,一骨碌爬起身来扯开嗓门:“是一……”
猛地捂住了他嘴巴,曹襄干笑着压低声音道:“有钱人也不可声张不是?别吓着路人。说话这般大声作甚?看你态度诚恳,我就替霍二爷做主,就这样吧!百金就百金。”
眼珠子都快鼓出眼眶的于正晃荡两下脑袋摆脱捂在嘴巴上的手,气急败坏道:“你干脆宰了我算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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