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光已经可以下地走动了,不能太长久。虽然一个不慎就会扯得胸口有些疼痛,却是乐此不疲。好似识步之初的稚儿那般,会将满心愉悦刻在脸上,只是坐下休息之时,会将眉头锁在一起望着东南方向的天空。
天苍苍,波诡云谲。
少年,有了他自己的心事。
也或许,从来都是他自己的心事。有关于成长,乃至于重新认识这个世界的心事。至此,应该算是他最大的心事了。一时盖过了是不是偷偷买酒喝的父亲霍仲孺近况如何,盖过了那段和“狐朋狗友”滚山坡的甜蜜时光。还有,总是一身花衣裳干干净净的显儿姑娘,最近是不是长高了,是不是变得更漂亮更讨人喜欢。
有时,他会板着指头算算,哥哥霍去病离开了多少时日。然后,唉声叹气。
金雕很通人性,或许它们俩心有愧疚,时不时地,也不知从哪里擒来一两只山兔。见霍光心不在焉,就会低下头用巨喙叼起再向前送一送。这时,霍光便会招呼一声扈来取山兔。
扈从总是吓得要命。
而两只金雕也总是斜睨一眼扈从,然后嚣张地将头硕转向另一边。
样子,很是鄙视扈从胆小如鼠。
霍光会笑的很开心。不过,经常笑到胸口疼痛额头冒冷汗。
扈从会在心里大骂两只扁毛畜生欺人太甚,却不得不战战兢兢取走野兔。然后,像是兔子附体,跑的飞快飞快。
苏武会远远望一眼,笑笑之后,该干嘛去干嘛。
苏贤会抱着胳膊咳嗽一声,告诉霍光他的存在。
霍光会擦着额头的冷汗报以微笑。自然识得谁对他是好是赖,略微开始晓得中正与邪恶的区别不是看脸,而是要去感悟那份诚挚与真情。他觉得,经过这次遇刺,自己突然之间明白了好些个道理,也长大了好多。
又是一个艳阳天。
屁颠屁颠的扈从跑到霍光面前说:“公子,您前段时间救下的姑娘,和她父亲又在府外。您再不收下那只鸡,估计它也活不过明天了。”
“怎么?”霍光大感诧异。“还是第一次要送我那只鸡?”
“不是。这一次拎来的是一只红芦鸡。”
抬起胳膊摸摸后脑勺,霍光有些头痛。
“不然,就收下得了。这一天一趟地来跑,什么时间是个头啊?”
无奈地点点头,霍光只有苦笑的份。就从未见过如此固执的人。苏贤应该是听到了对话,伸着懒腰从屋里走出来,歪着头想了想,便急匆匆跟在了扈从身后。霍光听到他在问,那父女俩什么来路?姓甚名谁?
……
李蔡的仕途进展不错。
首先,与桑弘羊【注1】的关系进展远比期望中更好。原以为他乃恃财傲狂之辈,轻易不会看得起人,结果竟然是位谦谦君子风范。第一次见面便相谈甚欢,颇有相交甚晚的意思。这让李蔡由衷高兴到心花怒放。
“放心好了。入朝为官第一条便是为陛下分忧解难,谁最能在陛下困苦之际出谋划策并成效显著,自然备受青睐。”桑弘羊笑笑,手指天空,“指望雨露均沾的人,都是蠢材,不折不扣的蠢材。他们都不懂无利而不往的道理。”
李蔡默然点头。怎么不是呢?自己是这样,就是皇上还不是一样?无非,利益大小不同罢了。可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征战沙场的众将士也存在利,那么他们以生命为代价,是否不值呢?不过,他没有提出质疑,一则担心惹恼了桑弘羊而功败垂成,二则应该算是本能吧。
如今的少年俊彦颇受皇上青睐,在朝堂上的话语权举足轻重。当然,这完全依仗于桑弘羊超常的经济头脑,总是在关键时刻能够为武帝刘彻解决颇为头痛的经济问题。
依照李蔡的初衷,不惜令人唾骂充当一回酷吏。却不料,结合自身境地与桑弘羊入仕【注2】的事实灵机一动想出的办法,居然被桑弘羊大加赞赏——妙妙妙!
那点子,就是买官卖官,旧法新用变本加厉,简单实用见效显著。
世间,能用钱财解决的事都不是事。更多人奉行的准则是,朝中有人好办事。
想想就生意兴隆!
桑弘羊想,我是生意人中做官最好,是做官中生意经最好。不好么?显然是大写的好!好到不能再好。由侍奉皇上左右的侍中,正式委派至大司农郑当时手下当差,显而易见是皇上刘彻刻意栽培。不出意外,官至大司农那是探囊取物。
仕途,有过一次家族不惜血本造就人才,就够了。
接下去……
他想想就美不可支。
……
苏贤很是有些本事,竟然很快查探到那父女俩的身份。老汉姓田乃上党郡人氏,膝下一男一女,家中突遇大水冲垮了房舍,便随一波流民来到长安。按说,流民很难进入京都,可老汉是一位家道中落的儒生,教人识文断字有那么丁点积蓄,不像其他流民衣衫破败,便随着河东一帮往京都送马的人进了城。
其实,这些都无关紧要。
>>>点击查看《大汉将血》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