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眼底一片阴沉,比初次见面时还要难看几分。
脸上那块淤青,在晨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昨天你喝断片了。”
孙林语气平淡,将物品放在桌上:“你那两个妹妹接你回去的,顺便给你送个东西。”
听到这话,许大茂脸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点了点头:
“多谢兄弟。”
话音刚落,嘴角便因牵扯到伤口而微微扭曲。
孙林没再多言,转身离开。
关上门的那一刻,许大茂眼中的阴鸷几乎要溢出来。
他在心里把那个多嘴的家伙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到底是哪个缺德带冒烟的东西,把他在孙林家的事捅给了娄家姐妹?
记忆碎片在大脑中闪烁重组。
前一秒,他还在跟朋友推杯换盏,气氛正浓。
下一秒,门被敲响。
他摇摇晃晃地去开门。
再然后,风停了,路断了,记忆戛然而止。
再次睁眼,映入眼帘的是两张沾满 的脸,以及空气中弥漫的酸臭。
结局早已在预料之中。
这一顿打没白挨,代价却是两段感情的彻底断裂。
相恋数载的娄晓娥,终究还是走了。
“真是见鬼了。”
孙林处理完琐事,脚步未停,径直踏入了轧钢厂的大门。
他先敲开了李怀德办公室的门。
片刻后,他手里捏着一张纸条走了出来。
一辆轿车随即驶出厂区大门,融入车流。
驾驶座上,孙林递过去两包烟。
“东哥,这回又得劳烦你跑一趟。”
徐东嘴上推辞着,手却很诚实地接过烟,塞进兜里笑道:“自家兄弟,客气啥,顺路的事。”
心里却泛起阵阵酸意与羡慕。
这就叫能力!
十八岁的年纪,人脉通达四方。
短短数月,先是舅舅一家落户京城,如今又要接两个小姨过来。
这手眼通天的手段,令徐东暗自咋舌。
不仅公社派出所认识,城里派出所所长也对他客客气气,厂里更有领导撑腰。
这种关系网,简直是行走的通行证。
跟着孙林跑车,绝对是个长线投资。
眼下或许用不上,但日后关键时刻,这份人情说不定能救命。
……
清晨八时出发,折腾到下午一点,车轮才缓缓转向回城的方向。
驾驶室挤满了人。
王连花带着三个孩子坐在前排,其余亲属则挤在后车斗里。
三姨家一儿一女,小姨家一个小子。
车厢里烟雾缭绕,众人谈笑风生,连平日里严肃的王连香也抽起了旱烟。
在这年头,女人抽烟并不稀奇。
“证件都带齐了吗?”
孙林回头确认。
众人纷纷点头。
这是之前千叮万嘱的重点,谁也不敢忘。
“那就好,先去办入职手续,房子已经预留好了,办完手续直接搬进去。”
提到进城和分房,众人的脸上瞬间绽放出藏不住的笑意。
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三姨夫、小姨夫,你们的工作我也安排妥当。”
孙林继续说道,“去纺织厂做临时工,虽然工资不高,但可以先干着。”
“至于农转非的身份,慢慢熬吧。”
在这个年代,农业户口转为非农业户口难如登天。
不仅要满足严苛的条件,审批通过率更是低得可怜。
好在两位小姨是正式工人编制,子女进城即可落户口。
至于她们的丈夫,京城规定结婚需满十年才能申请。
两家都还差着火候,只能再等几年了。
葛大志与雷浩连连称是。
做临时工,哪还有什么挑剔的余地?
寻常百姓想要这层关系,还得掏钱托人办事呢。
话音未落。
孙林身形猛地一僵。
几道身影闯入视野,透着几分诡异的熟悉感……
车轮滚滚,路况如旧。
沿途行人熙攘,却无半分喜气。
挑担的汉子眉头紧锁,提包的妇人面色枯黄,怀抱幼童的女子满脸风霜。
生活重压之下,众生皆苦。
路人纷纷挥手示意。
有人想搭顺风车。
孙林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徐东心领神会,油门轻踩,车辆继续前行,未曾减速分毫。
忽地。
孙林抬手拍了拍车顶棚。
“停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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