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大刚瞪大了眼,“这趟采购水多深你们不清楚?单凭一人之力,能搞定?”
这话如当头棒喝。
两人恍然大悟。
要是真那么轻松就能弄到物资,裁员名单上第一个划掉的就不该是他们。
“就这么定。”
孙林把笔往桌上一搁,“打点的活儿唐哥扛,任务咱俩搭把手。
功劳记在宋哥名下,他工龄短,遮遮掩掩也好看。”
一百块,比之前那数好接受多了。
俩人连连点头,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
“明白了就好。”
“亲兄弟啊!”
宋大刚激动得一把抱住孙林,力气大得让人喘不过气,“等你回来,我请你吃顿硬菜!”
“赶紧动起来,名单一下来就来不及了。”
孙林摆摆手,转身进了齐主任的办公室,借口匆匆出了厂子。
前脚刚跨出厂门,后脚王建军就把唐、宋二人围住,低声交谈起来。
与此同时,孙林的心思全在别处。
他得买口铁锅。
昨晚在一堆杂书里翻到的炒茶工艺书,正等着他去实操验证。
买完锅回来,齐主任便招手让他过去。
递过来一张车票和一个文件袋。
“假期放两天,在家歇歇,到时候直接走人。”
“回程票自己买,拿回来报销。”
孙林接过东西,随口问了一句:“卧铺能买吗?”
齐主任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
“只要你能买到,当然行。”
“不过回来只报硬座,超出的部分自付。”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在他眼里,孙林这种级别,连坐卧铺的资格都没有。
大概是从未出过远门的乡下小子吧。
孙林没接话,坐回工位,仔细端详手里这张薄薄的硬纸板。
不同于后世的热敏纸,这年代的车票厚重结实。
巴掌大小,长宽不过十几厘米。
上面印着黑字:京城至大同,普快,全价七块六,硬座,限乘当日车次。
车时间都没标,简陋得让人意外。
“主任,几点几站上车?”
“北站,早八点。”
……
午后,人潮汹涌的火车站外。
孙林挤在进站的队伍里,看着眼前熙熙攘攘的人群,心中暗道:这才是真正的烟火人间。
要么得有人送行,要么得有人接站。
车站两头最催泪,一在离愁别绪的入口,一在久别重逢的出口。
前者怕你远走,后者盼你归来。
可惜孙林单身多年,这种温情与他绝缘,只能在一旁暗自唏嘘。
刚迈进大厅,眼前的景象让他眼球差点掉出来。
一位大叔扁担挑着两头活蹦乱跳的大鹅,大摇大摆往里走。
“这玩意儿也能上车?”
孙林低头瞥了眼手里的硬座票,心头一紧。
若是没抢到卧铺,岂不是要遭罪?
脑海里瞬间浮现出车厢变身禽类市场的画面。
鸡鸣鸭叫猪嚎声此起彼伏,那些直肠子动物一旦排泄,整个包厢恐怕都要沦为生化战场。
到时候不仅味道难闻,连身上都得沾染洗不掉的异味。
记忆里,小时候农村进城卖牲口,确实能坐客车。
那时候车管得松,只要不把脏物弄车上,一般不拦着。
村民们也懂事,多用竹筐装着家禽,相对干净些。
但家畜上火车?
孙林活了二十多岁,头一回见,听都没听过。
今日算是开了眼界,同时也开始犯怵。
他不敢耽搁,双脚生风往柜台冲。
再晚一步,卧铺可能就没了。
柜台后坐着个姑娘,看着也就二十出头。
身穿蓝色小翻领铁路制服,脑后两条黑粗辫子垂在肩头。
“你好,麻烦改签。”
孙林语气客气。
“改什么?”
女孩接过车票扫了一眼。
“找卧铺。”
“卧铺?”
女孩抬眼打量孙林,眼神里满是戏谑。
这人莫不是来捣乱的?
这趟列车的卧铺名额稀缺,那是留给正处级干部或特定人员的特权。
眼前这小子,看着顶多十几岁,甚至可能比她还小。
别说是正处级,就是个普通学生,哪有资格买卧铺?
“喏,这是我的介绍信。”
孙林察觉对方怀疑,赶紧掏出信件递过去。
女孩随手翻看,内容大同小异,无非是请求各单位协助支持之类的套话。
但在看到落款公章和单位名时,她的动作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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