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迹工整,排版疏朗。
里面包罗万象,从太平歌词、菜单子,到八扇屏、数来宝,甚至那些冷门的卖对联、三节会、八猫图,应有尽有。
更有一些奇奇怪怪的段子,如琵琶精、大裤衩、罗汉锅、哑巴骂街等,闻所未闻,听所未听。
他心中清楚,这五年张寿臣受的委屈绝非刘宝睿口中轻描淡写那般简单。
同行是冤家。
不磕头拜师,不摆知行礼,这行当里的规矩比天还大。
想白拿东西?做梦。
张寿臣能拿到这些资料,背后不知道咽下了多少唾沫,又赔了多少笑脸。
正如老话说的那样,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情。
正看着,张寿臣突然站起身,再次探手入箱。
这次拿出来的,是一个裹着棉布的物件。
解开层层包裹,几张黑色的圆形唱片露了出来。
“还有这个。”
张寿臣将唱片放在刘平安手边,“上次你资助的两千大洋,余款不少。
我索性拿去录了些段子,权当是个念想。
闲暇时听听解闷,也算不负你的好心。”
此时国内录音设备尚且稀缺,磁带更是凤毛麟角。
这种黑胶唱片,既是艺术载体,也是身份的象征。
录音带里的声音,大都是钢丝转录的。
一九五零年那会儿,杨荫浏几位教授专门跑了一趟无锡。
他们给阿炳留下了《二泉映月》、《听松》这些二胡绝唱,还有琵琶曲《大浪淘沙》、《龙船》,以及《昭君出塞》。
张寿臣刚才那个无心插柳的动作,像把钥匙,直接捅开了刘平安脑子里的门。
后世那些老唱片,底噪大得能吵死人,音质糊成一团浆糊。
但刘平安不在乎。
他手里有空间,以后弄到未来去重新翻录就行。
钱?他图的不是这个。
他是想给后人留点真东西,让那时候的人也能听听,这年代的名家们到底是何等风采。
现在的京剧界是怎么了?怎么看着这么萧条?
那些挂着“正宗”
招牌的老戏园子,票房惨淡,票都卖不过半路出家搞段子的老郭。
刘平安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看向对面:“老哥,书你全交给我了,你自己手头不就空了?”
张寿臣摆摆手,神色轻松:“我那儿还有存货。
等我回津门,每家都要送一本过去。”
这话听着没毛病,但刘平安心里跟明镜似的。
戏曲相声这行当,派系林立,暗流涌动。
看看后世就懂了,今天你骂我,明天我踩你,后天大家网上对线,比看大戏还热闹。
他没再多嘴,转头目光落在了梅兰芳身上。
脸上挂着笑,语气却透着几分试探:“梅老哥,咱们戏曲圈的大腕儿,就不想着出一套合集?也好让后辈有个念想。”
梅兰芳眼睛一亮,嘴角噙着笑意:“这个想法,倒是新鲜,可以琢磨琢磨。”
刘平安立马接话,一点不客气:“琢磨什么?我来出钱!只要专辑一出,记得给我留一份就行。”
旁边正喝茶的朱家溍,从小就是个戏痴,一听这话,立马放下杯子帮腔:“梅大师,我觉得这事儿靠谱。”
以前名家也出过唱片,但那都是单打独斗。
要是真能把各路角儿的经典曲目凑到一张盘里,那绝对是稀罕事。
民国时候谋得利洋行干过类似的事,挂羊头卖狗肉。
说是名角儿合录,其实多是替身演员在唱,名字往上一贴,就是为了忽悠老百姓掏钱。
如果能搞成真正的名家合辑,那不仅是美谈,更是为历史存证。
梅兰芳捧着茶盏,眉头微蹙,显然心动了。
他沉吟片刻,点头道:“这两天,我去联络一下同行。”
刘平安顺势捧了一句:“凭您在这行的威望,这点小事还不是手到擒来?”
一句话逗得梅兰芳大笑,伸出手指虚点了刘平安两下,嗔怪中带着几分亲切。
只要梅兰芳肯牵头,这事儿就算成了大半。
毕竟人家是戏曲研究院的院长。
机不可失,梅兰芳六一年就要走了,现在不做,以后连机会都没了。
刘平安随即拉着朱家溍和王世襄,凑到一边开起了小会。
另一侧,张寿臣陪着侯宝琳几人,正围着舒庆春闲聊。
话题离不开相声的创作与改编,听得津津有味。
笃笃。
门外传来两声轻响。
于士德脚底抹油,窜到门边拉开门栓。
外头站着个伙计,手里托着托盘,笑呵呵地问是不是可以动筷了。
“开席。”
王世襄冲于士德摆摆手,目光没离开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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