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跟着刘宝瑞和于士徳。
侯宝琳跟在最后,刘宝瑞手里还拎着一个精致的小木箱。
刘平安见状,立刻起身迎上去。
张开双臂,给了张寿臣一个拥抱。
声音低沉:“老哥,节哀。”
张寿臣浑身一颤,长长地叹了口气。
眼眶通红,嗓子哑得像砂纸摩擦。
“我的小蘑菇……命太苦了。”
“九岁就跟了我。”
“这一晃二十年,情分比父子还深。”
“谁能想到,走得那么急。”
“才二十九岁啊……”
旁边的刘宝睿和于士徳再也忍不住,跪倒在地。
异口同声地喊道:
“小师叔!”
声音凄切,带着哭腔。
刘平安松开张寿臣,抬手拍了拍这两个年轻人的肩膀。
语气郑重:“你俩好好伺候你们师父。”
当年他和张寿臣醉酒结拜时,这两人连同常宝坤都在场。
算是看着他们长大的,交情不浅。
站在后面的侯宝琳,目光在刘平安身上打量。
以前只听说张寿臣有个年轻结拜兄弟。
一直没见过面,今日算是开了眼。
虽然看着年轻,但辈分摆在那儿。
侯宝琳收敛神色,拱手喊了一声:
“小师叔。”
刘平安微微颔首。
只回了一个字:
“嗯。”
刘宝睿把那只装着家伙什儿的木匣子搁在椅背上,大伙儿围坐一圈。
王世襄先开了口,语气缓沉:“老张,节哀顺变。
人死不能复生,小蘑菇那孩子硬气,没给咱中国人抹黑。
别太难受了,喝口水。”
他抬眼扫了一圈其他人:“都坐下吧。”
侯宝麟瞥了眼腕表,起身理了理衣襟:“快五点了,舒先生那边我请妥当了,我去楼下迎一迎。”
张寿臣用帕子拭去眼角红痕,跟着站起来:“一块儿去吧,舒先生为咱们这行当操心不少。”
刘平安听得云里雾里。
舒大名家跟说相声的有什么关系?
他扭头看向旁边年纪稍长的于士德,低声问了一句。
于士德叹了口气,把这陈年旧事掀了出来。
建国初期,有一回艺人下厂慰问。
有些老段子讲究个伦理哏,什么“我是你爹”
之类的荤话,工人们听了反感,当场就把两位演员轰下了台。
这下子,撂地卖艺的饭碗砸了。
西单、鼓楼、天桥那些靠嘴皮子混饭吃的艺人,全没了生计。
为了活命,也为了正名。
1950年1月19日,孙玉奎、侯宝麟、常宝庭、于士德等人牵头,搞了个相声改进小组。
目标是创作新段子,适应新时代。
可问题来了。
这帮艺人大多识字不多,怎么编词?怎么改梗?
急得他们直挠头。
有人提了一嘴:去找舒先生试试?
侯宝麟心里打鼓。
舒先生可是文坛泰斗,离诺贝尔奖也就差临门一脚。
这种大作家,肯屈尊给唱相声的写本子?
没人敢打包票。
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侯宝麟几个人敲开了舒家的门。
把困境倒苦水。
没想到,舒先生听完不仅没嫌弃,反而表示支持。
抗战时期,他也写过、说过相声。
侯宝麟激动得差点拍大腿。
又试探着问能不能帮忙写几个段子供参考。
舒先生答应得爽快。
让他们挑几段旧的让他看看。
没过几天,《菜单子》、《文章会》等新段子就摆在了桌面上。
为了让相声更雅致,舒先生还特意引荐了吴晓铃、罗常培两位语言学家。
坊间流传着这么个说法:每逢岁首,侯先生必登门给舒家拜年。
那礼节重得惊人,非要行大礼不可。
舒大家年年都要伸手去扶,说是心疼晚辈,可每回都拗不过侯保琳那份死磕到底的诚意。
当然,真假几何,外人哪能说得清?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
但在相声圈子里,马大师论辈分压侯保琳一头,论手艺也不遑多让。
为何最后“第一人”
的帽子只扣在侯保琳头上?
原因简单粗暴——他救了这门艺术。
圈内人都知道那句老话:“没侯保琳,哪来今日相声?”
这话听着狂,但放在当下,没人敢反驳。
他的贡献,前无古人,后也难有来者。
想当年,相声是个什么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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