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行车在坑洼不平的石板路上颠簸前行,车轮撞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巷子里回荡。
李怀德坐在后面,不住地催促:“骑快点!再快点!这天都要亮了!”
主干道还有路灯照明,稍微好走些。
一进小胡同,四周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刘平安只能放慢速度,小心翼翼地避开路上的石块和积水。
身后的人虽然着急,但也无可奈何,只能随着车身剧烈摇晃,嘴里不时蹦出几句难听的粗口。
折腾了大半宿,终于到了张万坤家门口。
两人下了车,李怀德整理了一下衣领,跟着刘平安跨进门槛。
客厅里灯火通明。
王红霞和张万坤都在。
刘平安指着身后的男人介绍:“张叔、王姨,这位是李怀德,轧钢厂后勤科的副主任。”
王红霞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热情起来。
她快步迎上来,目光在李怀德身上扫了一圈,语速极快地说道:“哎呀,原来是李主任!真没想到,我和我侄子还是旧相识。”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直奔主题:“听说咱们轧钢厂公私合营后马上要扩建,规模不小。
我们区公所管辖的这些街道,工人名额能不能多倾斜一些?毕竟以后打交道的时候多,还得仰仗您多多关照。”
这是一番 ** 裸的利益交换试探。
李怀德是个老油条,一听这话,立刻心领神会。
他嘿嘿干笑两声,态度诚恳地点头:“王姐客气了。
别的部门我确实管不着,但后勤这一块,只要政策允许,我肯定尽量争取。
名额的事,包在我身上。”
一旁的刘平安听得云里雾里。
他不明白这两人怎么突然聊起了工作指标。
王红霞瞥了他一眼,低声解释了几句。
原来,轧钢厂所在的区域目前归交道口区公所管辖。
虽然厂子和 ** 不是同一个系统,但日常业务往来频繁,互相都需要对方给点方便。
等到一九五四年,区公所撤销,这里大概会拆分成立各自的街道办事处。
到时候,这种邻里关系就显得尤为重要。
熟人好办事。
几人迅速达成了默契。
张万坤转身去通知他父亲。
李怀德则摸出手机,联系他在背后的首长靠山。
两大佬通过电话沟通一番后,定下计划。
他们在德胜门外汇合。
行动开始。
看着两人匆匆离去,刘平安留在原地。
他和王红霞、刘秀娥坐在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等着外面的消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眼看就要逼近午夜。
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引擎轰鸣声。
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声音由远及近。
张万坤满头大汗地跑进院子,脸色苍白却透着兴奋。
“红霞!赶紧拿厚衣服!”
他大声喊道,“我们要走了!”
王红霞反应极快,转身冲进里屋。
片刻后,她抱着几件棉大衣出来,分给众人一件。
她和刘秀娥都穿上了外套。
唯独刘平安,身子骨硬朗,抗冻,连件多余的衣服都没穿。
三人快步走出院子。
一辆破旧敞篷吉普车停在路边。
看造型,像是二战时期剩下的威利斯 ** 吉普。
车门敞开,发动机还在怠速运转,冒着热气。
他们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准备奔赴下一个战场。
夜色浓重,德胜门外的空地上灯火通明。
几辆军绿色大卡车静静蛰伏在黑暗中,车厢旁全副武装的哨兵持枪伫立,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吉普车引擎轰鸣,碾过碎石路面,最终停在一排越野车旁。
张万坤推开车门,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声响。
他快步走向离得最近的一辆吉普,伸手敲了敲车窗玻璃。
“老谢。”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赵局人呢?”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冷峻的脸。
谢干事探出头,指了指后方那片阴影区域:“去后面陪一位姓张的大首长叙旧去了。”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寂静。
李怀德满头大汗地从暗处跑出来,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神色焦急地挥手喊道:“平安!快下来,首长点名要见你!”
刘平安没有迟疑,翻身跃下车厢,脚步轻盈地跟上李怀德的背影。
穿过人群,视线尽头,两道人影正倚靠在卡车尾部交谈。
其中一人夹着香烟,烟雾缭绕中,那张熟悉的面孔让刘平安心头微微一动。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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