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侄俩跟门口等着的罗大爷打了个照面,便跨出了68号院的门槛。
胡同口,刘平安跨上二八大杠,后座载着刘秀娥,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咕噜噜的声响。
一路上,他嘴里絮叨着刚才在山里撞见的那堆棉大衣的事儿。
刘秀娥坐在后座上,听得眼睛都直了。
那得是多大的工程量?他们区公所为了凑这点物资,磨破了嘴皮子也没见着几件,这帮人倒好,直接搬回来一大箱。
目的地:帽儿胡同。
张家客厅里的光线有些昏黄,头顶那盏十五瓦的小灯泡勉强照亮了四壁。
几人围坐在八仙桌旁,气氛略显凝重。
刘平安把山里的经过又复述了一遍,手指无意识地挠了挠鼻尖。
“张叔,王姨,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我自己留着肯定用不上,寻思着还是交给组织更稳妥。
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
“我想拉个朋友一起入伙。”
沙发角落,张万坤指间的香烟燃到了尽头,烟灰长长地垂着。
他没急着弹落,而是眯着眼打量面前这个年轻人。
心思缜密,懂得借力打力。
叫上他那个大姑姑家,显然是为了增加这事儿的合法性与分量。
张万坤心里清楚,这世道,好东西若是独吞,迟早被咬得满嘴血。
参与的人越多,背后的利益链就越复杂,也越稳固。
就算是他自己,遇到这种级别的大户,也得拉着内三局的兄弟一起分,还得惊动老爷子拍板。
搁在平时,这点棉花也就是个 ** 遗留的小型补给站,几个分局就能消化。
但现在局势变了。
寒冬将至,前线吃紧,各大城市都在疯狂搜刮御寒物资。
这场仗打下去,恐怕整个华夏都要面临严冬的考验。
张万坤深吸一口烟,随即猛地掐灭烟头,眼神变得锐利。
“这个节骨眼上,这可是救命的功劳。”
“我们几个人胃口有限,吃撑了还得吐出来。”
“行,就按你的路子走。”
这时,王红霞端着茶杯从厨房走出来,瓷杯磕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先喝口热的暖暖身子。”
刘平安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水就不喝了,耽误时间。”
“我再去接个人,马上回来。”
话音未落,人已窜出了大门。
自行车轮飞转,直奔草厂胡同7号。
也就是后来的草园胡同。
此时筒子楼还没影儿,这里住着的是老住户。
为何选李怀德?
理由简单粗暴。
这孙子办事痛快,比那些磨叽的老油条强百倍。
他只认权力和票证。
只要刘平安不抢他的风头,不碰他的钱袋子,在轧钢厂这片地界,李怀德就能混得风生水起。
不断让人欠人情,这是长线投资。
刘平安压根没打算卷入那些明争暗斗,也不想一辈子困在那个破工厂里敲铁片子。
未来路还长,少不了要借用李怀德的方便。
比如开具介绍信,比如违规请假,比如打着轧钢厂的招牌到处溜达。
顺便还能搜集些稀罕药材,或者别的什么硬通货。
等到将来风向转变,李怀德手下那帮狐朋 ** 搞来的那些好玩意儿,最后还不都是进自己的口袋?
想到这儿,刘平安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脚踩踏板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三更半夜,街面上静得吓人。
刘平安站在李怀德家院门外,手掌拍在木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哐!哐!
声音不大,但在深夜里格外清晰。
屋里灯亮了。
紧接着是李怀德带着浓重睡意的吼声:“谁啊?”
“李哥,是我,老刘。”
刘平安压低嗓音回应,“快开门。”
门吱呀一声打开。
李怀德披着衣服,头发乱糟糟的,打着哈欠探出头来。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外头的夜色,眉头皱起:“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我这破院子干嘛?没病吧?”
刘平安没废话,掏出烟盒递过去一根,顺手划着火柴给他点上。
烟雾缭绕中,他凑到李怀德耳边,三言两语把情况交代清楚。
李怀德夹着烟的手指僵在半空。
他愣了好半晌,眼神里的睡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急迫的光亮。
他把烟头往地上一扔,抬脚碾灭。
“还愣着干什么?走!”
他一把拽住刘平安的胳膊,语气急促得像催命。
“门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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