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平安瞥了眼自家大哥,心里琢磨着能有什么要紧事,脚步却没停,径直走了过去。
前脚刚迈过门槛,刘平义就把声音压得极低:“弟,我不念书了。
我想跟王波一块儿去姑父那家具厂干活。”
刘平安一脸错愕,真搞不懂这脑回路。
“还有一年才初中毕业,怎么突然变卦了?”
他忍不住问。
现在的四九城,学制还是老规矩,也就是民国那会儿定下的“六三三”
模式。
初小四年加高小两年,统称完小,接着是初中三年、高中三年。
这套制度在华夏教育史上活得最久。
直到一九五一年十月,新 ** 出了《关于改革学制的决定》,为了扫盲和培养人才,学校分类变得复杂起来。
甲类是正规中小学;乙丙类则是工农速成班、业余识字班之类的杂牌军。
甲类小学改成了五年制,中学依然六年。
至于乙丙类,学制五花八门,什么五二二、五四制都有,乱成一锅粥。
刘平义挠着头,满脸无奈:“我在课堂上根本听不进,整天就是睡觉。
不如早点出去当工人实在。”
刘平安没急着接话,拉过把椅子坐下,开始盘算利弊。
对于他们这种只想安安稳稳混口饭吃的人,学历高低确实没啥大区别。
木匠手艺靠的是手里功夫,跟那张纸关系不大,全看岁月沉淀。
不过,有证和没证终究是两码事。
得想想办法,托人送送礼,看看能不能补个毕业证。
在这个年代,初中生已经算是个人才,高中生更是凤毛麟角,大概抵得上后世的硕士吧。
城里还好说,乡下几个村都难凑出一个高中生。
早点工作也好,正好趁着政策松动,把奶奶的户口迁到95号院,自己的落到大栅栏那边。
当然,还得琢磨怎么把老太太的户口也弄到大栅栏去。
有些长远打算必须提前布局,毕竟明年就要出台严格的户口管理条例了。
……
理清思路后,刘平安看向刘平义:“这事儿烂在肚子里,别往外传。
我这两天去打听打听,差这一年能不能补办证件。”
“行,那就麻烦你了。”
刘平义咧嘴笑了,“早点干活挣钱,到时候把咱奶奶接进城享福。”
大姑提议接老太太来城里住,这念头刘平安早有。
不过老人家大概率不会长留,这点他心知肚明。
“平义、平安,开饭喽!”
院墙外头传来刘秀娥中气十足的吆喝声。
刘平安冲王涛扬了扬下巴:“动身,先填饱肚子。”
两人跨进门槛,八仙桌上已经摆好了四道小菜:金黄的炒鸡蛋、脆爽的咸菜丝、清炒白菜、还有那盘绿油油的豆角。
刘平安挑了个馒头坐下,随口问:“平辉哥他们呢?没动静?”
“厂里管午饭和早饭,这会儿正忙着,晚上才回来凑一桌。”
刘秀娥把热腾腾的馒头递过来,顺手夹了一筷子菜。
一家人围坐一圈,气氛融洽,唯独中间坐着的那个家伙格外扎眼。
王涛啃着馒头,腮帮子鼓囊囊的:“二哥,饭后陪我去趟什刹海呗?”
刘秀娥瞪了他一眼,筷子往桌上一搁:“去什么去!放假这几天,你们这帮半大孩子跟打了鸡血似的,天天往水边跑。
你看看你那肤色,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都摸不着你人!”
王涛这人就是体质特殊,在水里泡完出来,让太阳一曝晒,皮肤立马黑得发亮。
旁人顶多算健康小麦色,他倒好,直接黑成非洲难民,可那一口大白牙笑得灿烂时,反而透着股喜庆劲儿。
旁边一直沉默的王景辉放下碗筷,温和提醒:“下水注意分寸,别游到深水区。”
“放心吧叔,那边有戴红袖章的民兵盯着呢,警戒线划得清楚,我们不敢越界。”
王波点点头应下。
刘平安风卷残云般喝完最后一口稀粥,抓起纸巾抹了抹嘴,起身说道:“大姑,我有点急事,得先走一步。”
刘秀娥动作一顿,筷子停在半空:“中午还回不回来吃饭?”
“不回了。
对了,厢房书桌抽屉里有条烟,爸你记得收一下。”
刘平安背上帆布包,转身推门而出。
拦下一辆黄包车,车轮滚滚向前。
刘平安心里盘算着,等手头这阵忙完,是不是该置办辆二八大杠,出行也方便些。
车子一路颠簸,晃悠到了前门大街。
他没逛那些热闹铺子,径直拐进了一家不起眼的小酒馆。
贺老头正从后院搬运酒坛,看见刘平安进门,乐呵呵地打趣:“哟,这太阳刚冒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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