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不到半小时,阿乐的手持设备发出了第一声警报。
他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然后他的表情变了。那种变化很细微,像一张被放在窗台上慢慢晒褪色的照片正在被换掉之前最后一秒钟的底色变化。
结构在解体。从主影石崩解的位置开始,整个地下系统正在以每分钟大约两米的速度向外扩散——像糖块在热水中从中心向边缘溶化。
多久会波及我们地面以上的位置?
阿乐沉默了两秒,然后给出了答案:大约二十七分钟。如果扩散速度不加快的话。
那就不停了。
我加快了脚步。脚下的落叶在踩踏下发出被挤压的湿润声响,能感觉到地面正在以我无法用右眼观测到的频率持续地传导着某种极其细微的振动——像一列正在远方穿行的列车正在以我无法直接观察的方式在脚下最底层穿行。
我们正在持续地朝着信号的方向走。暮色正在从天空的各个方向同时合拢,像一面正在被收拢的幕布正在把最后的光线从边缘向中心收拢。那些正在持续移动的树影在越来越暗的光线下变成了一排排正在被重新组合的轮廓。
信号强度正在持续下降。每一分钟都比上一分钟更弱,像一个正在被持续调小的音量旋钮正在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慢慢拧向零点的方向。
信号还有多远?
大约六公里。
六公里。二十七分钟。我低下头看着脚下那条在暮色中越来越模糊的小路,在心里把那两个数字并排放置着。
那就用二十七分钟走完六公里。
我们在第二十三分钟的时候到达了那个村落。
说是村落,其实只有几栋被废弃的木质房屋,像一些被遗弃了很久的骨架正在被藤蔓重新包裹成新的形状。屋顶已经塌陷了大半,墙壁上覆盖着厚厚的深绿色苔藓,像一层正在缓慢生长的皮肤正在把整栋建筑包裹进它自己的内部。信号源来自村落最深处的一栋房屋,那栋房屋的墙壁比其他几栋更完整。它的屋顶是完整的,瓦片虽然覆盖着厚厚一层青苔,但没有明显的塌陷。门板是关着的。
我推了一下那扇门,木板发出一声低沉的摩擦声,像一扇很久没有被打开过的门正在用它的边缘持续地刮蹭着地面。门开了。
房间是空的。没有家具,没有杂物,什么都没有。正中央的地面上放着一只金属箱——大约三十厘米见方,表面没有标签没有文字,只有一道被时间磨平了棱角的细缝。箱盖的锁扣已经被撬开了,边缘有新鲜的划痕,像最近才被人打开过。箱盖半开着。我蹲下来,用戴着手套的手掀开箱盖。
里面是空的。
什么都没有。没有文件,没有存储介质,没有任何能告诉我赵仁诚那半段信号指向这里是为了什么东西的证据——只剩下最底层的一层灰尘,像一本书被拿走之后留在书架上的那层印痕,正在被从门缝里漏进来的最后一点暮光照亮。
阿乐在我身后开口了,他的声音比之前更低了:信号源在这里停止的。它在到达这栋建筑之后就完全衰减了。
它在衰减之前——我说,有没有任何数据被从信号中提取出来?
阿乐说,那半段地址的末端对应着这栋房屋的位置坐标。它指向这里。
我蹲在那只空箱子前面,感觉到一种短暂但明确的错位感。他留了一条路,他不想让它在被彻底释放之后迷失方向。他指向了一个确切的位置,但指向的位置本身是空的。他在托付什么东西,但他没有把那样东西放在这里。它已经被拿走了。
我站起来,转身面向门口。我的左眼在那一个瞬间捕捉到了一个不同寻常的变动——不来自光源,来自房间左侧那扇被藤蔓覆盖的窗户外侧。一个正在移动的轮廓,比人略大一些,边缘正在被暮色反光切割成碎片。它在静止。
有东西在外面。我说。
林岚的手已经按在了腰侧。王猛正在把身体的重心从后脚转移到前脚——他在准备拦截。阿乐正在后退一步,把设备箱挡在身前。
那扇被藤蔓覆盖的窗户从外侧被推开了,像一只正在被缓慢推开的手正在用它的手指持续地压迫着窗框的边缘。破碎的玻璃和干枯的藤蔓向内侧涌来。一个戴着乌鸦面具的人翻过窗台落在了房间内的地板上。他的动作比我预想的更快——几乎没有发出任何落地声,像一只从高处落下的鸟正在收拢它的翅膀。他站直了身体,比我想象的高大,肩宽几乎撑满了窗框的宽度。乌鸦面具覆盖着他的整张脸——深黑色的金属表面被磨成了哑光,眼部的切口后面是深色的,看不到瞳孔。
他的目光没有扫视整个房间。它越过了王猛,越过了阿乐,越过了林岚,像一支箭正在穿过一片正在被风切割的空气。它落在了我身上。
你追了这么远。面具下传出来的声音是低沉的、沙哑的,像一个人很长时间没有说话之后正在重新适应发声的肌肉动作,赵仁诚最后的路标指向了这里,但你到的时候,盒子是空的。
我从口袋里掏出秦清化成的影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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