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的声音变了。从那种均匀的、坚实的感觉,变成了一种正在从下方传来的、像树根被拉扯着脱出土壤一样的闷响。通道两侧的墙壁上开始出现新的裂纹——它们正在以我能看见的速度沿着墙面从高处向低处延伸,像正在从顶部向下滴落的墨迹。
阿乐在我身后开口了,声音是绷的:陈哥——主影石完全崩解之后,这个结构本身的承重系统正在失效。它可能在接下来的十几分钟内彻底坍塌。
有多彻底?
整个地下花园都会塌。包括我们脚下这条通道。
我站在原地停了一下,抬头看了看通道尽头那扇正在从内侧被持续的挤压扭曲变形的合金门。王猛正在那扇正在变形的合金门前站定,他一只手抵着门板边缘正在向内推。门的变形还在持续,门缝正在被压得越来越紧,像一扇正在被人从外面关闭的防水闸门正在被持续地压向关闭位置。
陈默,王猛的声音从他那个位置传过来,每个字都被他用牙齿咬得很清楚,这扇门的合页已经变形了——它可能在几分钟内彻底卡死。
我向那扇门走过去。走到门前的时候我看了一眼门缝的变形程度——大约只有二十厘米宽了。王猛把背包从肩上卸下来,用背包的背带绕过门缝边缘的缝隙,然后把背包带缠在右手小臂上向后一拉。合页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尖啸,门板被他掰开了一个拳头宽的缝隙。
林岚侧身挤了过去。秦清跟在她后面侧身穿过。阿乐把设备箱从缝隙里塞了过去,然后他自己侧身挤了过去。王猛用膝盖顶着门板,把那条缝隙维持在没有继续缩小的位置上。他看了我一眼:该你了。速度。
我从那条缝隙里侧身挤了过去。门板内侧的金属边缘在我的背包表面上刮了一下,发出一声像指甲划过砂纸一样的尖响。我落地之后王猛松开了背包带,门板的一声在他身后重新合拢了,像一扇正在关上的、正在被焊死的舱门。
我们站在入口大厅里。这座地下温室正在以越来越快的速度枯萎,那些植物开始变黄、卷曲、像被突然抽走了所有水分一样塌缩下去。水池的水面正在持续下降,像一个正在被抽空的浴缸在最后一排水被完全抽走之前正在露出池底的那些曾经被水覆盖的瓷砖表面。那些从穹顶垂落的影石纤维正在干枯脱落。它们已经不再是深灰色了——它们变成了那种像被烧过之后留下的灰烬一样的颜色。
我说。
我向出口方向跑了起来。脚下的地面正在持续地、缓慢地下沉。林岚在我右前方跑着,她的步幅比我大一些,每一步落地都很稳。阿乐在后面跑,设备箱被他抱在怀里,听着像一只惊慌失措的铁皮箱子正在发出持续的哐当声。王猛跑在最后面,他的呼吸声从通讯器里传来,粗重但均匀。
入口通道的尽头,那扇伪装成树根的合金门正在以一种我能看见的速度从顶部向下弯曲,像一个正在被从上方持续加压的铝罐正在慢慢变扁。我伸手推了一下门板,它从我手指接触的位置向内凹陷了一小块,像已经被压软的金属片正在持续地失去它的结构强度。
用撞的。林岚说。
我们四个人同时用肩膀撞向了那扇正在变形的合金门。门板发出一声沉闷的、像铁锤砸在厚木板上的声响。顶部弯曲的金属发出了二次振动,然后门板整块向外倾斜了大约十度角。从倾斜的门缝里能看到外面正在从树冠缝隙中漏进来的、被切割成碎片的暮色光线,还有远处正在被晚风吹动的树叶和泥土混合的、正在变暗的雨林轮廓。
我们挤了出去。
身后的地下结构在我们全部离开入口大约十几秒后彻底合拢了。
我们站在雨林的地面上,看着那扇门板在金属疲劳的最终阶段里缓慢地、持续地弯曲成一整块贴合在地面上的平板。它最后的形状像一片被压扁的金属片,边缘卡进了潮湿的泥土里,被落叶、树根和正在生长的新苔藓重新覆盖起来。整个过程没有剧烈的轰鸣,只有一种持续的、像树干被缓慢折断时发出的嘎吱声正在被地面吸收,然后逐渐消失,最终只剩下一种几乎完全静止的、像被压在厚棉被底下的什么东西正在用最后的力气发出声响的状态。
我蹲在那片已经被压扁成一块平板的金属片旁边的泥地上。膝盖陷进了一层湿软的落叶层,脚趾隔着靴子能感觉到土壤下层的潮气正在缓慢地渗出来。左眼还在持续地微微发热——比之前在通道里的时候已经低了很多,像一盏正在从高功率被调低到低功率的灯正在进入待机状态。
阿乐蹲在我旁边打开了设备箱。他的手指还在轻微地抖动,但他在做他该做的事。他花了不到一分钟就定位了信号——从主影石内部脱落的那半段发送信号,它在被释放之后重新进入了物理空间,正在以极低的功率持续地从一个方向重复发送着那段地址。
信号方向确定了。阿乐说,指向东北方向——大约十二公里。在雨林边缘的一个小村落附近。
我蹲在那片潮湿的泥地上,看着阿乐屏幕上的地图正在把那个方向标记成一条正在延伸的线。
信号强度很低。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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