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采石场的路上阿乐开得比来时快。车载音响里放着一首葡萄牙语的慢歌,旋律平缓,像一首关于告别或者等待的歌。我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能感觉到车在碎石路上颠簸,每一次震动都通过座椅传导到脊椎骨,然后沿着肋骨向胸腔内部扩散。
回去之后先跟老周通一次电话。我睁着眼说,告诉他我们找到了一块完整的原始影石,DCC-00的核心。让他那边查一下——有没有可能在不激活数据的前提下,对影石内部的存储结构做一次完整的物理读取。如果能确认赵仁诚的压缩包确实在里面,我们就可以设计销毁方案。
如果确实在里面呢?林岚在旁边问,销毁方案——他是被物理格式化的。
那就用物理方式销毁。高温熔炼、粉碎,或者用强酸完全溶解它的矿物结构,让它彻底丧失承载数据的物理基础。
你舍得吗?
我转头看了她一眼。车窗外飞掠而过的山丘和碎石在阳光中快速变换着明暗。
我留我妹妹的东西。但赵仁诚的,不留。
回到旅馆的时候上午的阳光正从窗户照进客厅,把桌面上摊开的文件和地图晒成了一种暖白色。阿乐把文件箱搬到了客厅的角落里,然后用一把挂锁把箱盖锁好了。
我在桌边坐下来,拿起手机给老周拨了一个电话。
响了几声之后接通了,老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一种刚刚起床的鼻音:陈默?你那边天亮了吗?
天亮了。周哥,有件事需要你帮忙查——我们找到了DCC-00的核心影石,里面可能存储着赵仁诚的意识压缩包。我需要知道,有没有可能在不激活数据的前提下,做一次完整的物理结构扫描。
物理结构扫描——理论上可以,只要有合适的设备。但DCC-00的影石材质很特殊——它不是普通的天然矿石,也不是人工合成材料。它是那种在深巢环境中自然结晶出来的物质,对常规的X光或者超声波扫描可能会产生屏蔽。
那你那边有没有更专业的设备可以处理这种材质?
有。在特殊档案科的底层仓库里有一台旧式的矿物断层扫描仪,是我认识的一个退休工程师当年为了研究影石样本自己攒的。那台设备可以做到在不触发任何电场或磁场变化的前提下,完成对影石内部结构的图像重建。
能用吗?
能用,但需要把影石带回来——它没法远程操作。扫描仪在仓库里,样本得放进去才能测。
我握着手机在桌边坐了一会儿,窗外的光线从暖白变成了正午的金白。那块影石现在被锁在文件箱里,放在客厅的角落,隔着一层防静电布和一层泡沫。
好。我会尽快把影石带回去。我说。
挂了电话之后我在桌边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文件箱旁边蹲下来,把耳朵贴在箱盖表面听了大约十秒钟——没有声音,没有振动,没有任何活动迹象。
秦清走过来站在我旁边。你在听什么?
确认它有没有启动。
有吗?
没有。它是死的。
秦清低头看着那只锁好的文件箱,站了很久,目光落在箱盖上,有一种很复杂的平静。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我弟弟——秦远——他最后出现的线索,也指向里斯本。那个戴乌鸦面具的人,在布拉格节点被摧毁之后,他的信号最后一次出现是在这里。
你确定是他?
确定。她的声音没有颤抖,他身上有我母亲留下的一个标记,是一种我们家族流传下来的东西。阿乐复原的那段机场监控视频里,那个人的右肩位置有一个极淡的、只有特定角度才能看到的纹身——是我母亲的名字缩写。
我蹲在文件箱旁边,抬头看着她。
你想找到他。
我想知道他为什么做那些事。他也被某个东西控制了,他不应该是后来变成的那个样子。我要知道是谁把他变成了那样。
午后的光线从窗外照进来,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层淡金色的边缘。她站在那片光里,身形安静而笔直,像一棵被风吹了很多年的树,根系依然牢牢扎在土里。
那就一起找。我说。
那天下午,我们把文件箱里所有从采石场和港口带回来的东西摊开在客厅的桌面上,阿乐架起了便携扫描仪,秦清坐在桌边开始重新核对文件的内容。林岚在门边坐着,守着窗外的方向。
秦清翻到一沓旧文件的最后一页时,她的手指在纸面上停住了。那是一封手写信的复印件——抬头是DCC-00·第二期测试·1999年3月,落款是一行我认得的字迹。沈渊。她看了那封信很久,然后抬起头说:这里面有一句话,被用不同颜色的笔圈了出来——如果在测试中发现持续指向感超过六周,建议将被测试者列入长期观察名单,并考虑进行意识状态的深层标记。她读完那句话之后放下信纸,看着桌面上摊开的地图。那个时候沈渊就已经知道,深巢的指向感不是一种可以被简单消除的短期刺激。它在尝试引导某种匹配体。他在那个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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