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米宽,边缘经过加固处理——不是天然形成的裂缝,是用钢筋混凝土浇筑过的结构。入口上方有一块已经看不清文字的金属标识牌,被风化得只剩下几个隐隐约约的字母轮廓。
DCC-00。秦清站在入口前方的碎石堆上说,就是这里。
我站在入口外面,晨光从东边斜照过来,把我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入口内的地面上。左眼的黑暗面里,那片深灰色幕布正在以一种我能清晰感知到的节奏起伏着——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明确,像一个正在反复确认方向的人在地图上用手指沿着一条线画了一遍又一遍。
进去吗?林岚问。
进去。
我第一个迈进了入口。脚下的地面从碎石变成了平整的混凝土,踩上去的声音从松散的沙沙声变成了更结实的、像踩在室内地板上的回响。入口内部的空气比外面凉一些,带着一种混合了矿物和密闭空间特有的、淡淡的尘土味。墙壁上的加固混凝土表面覆盖着一层暗色的苔藓痕迹,有几处已经剥落了,露出里面锈蚀的钢筋。
走了大约十几米之后,通道开始向下倾斜。坡度不算陡,但持续不断,像一条被特意设计成缓慢下降的斜坡。两侧墙壁上每隔几米就有一个嵌入式的照明槽,灯具早已锈蚀,灯管碎成了暗色的粉末堆在槽底。
这条通道的长度跟日志里记录的一致——大约三百七十米。阿乐在我身后说,他手里拿着手持式测距仪,终点的位置在坑底下方大约三十五米处。
通道走到尽头的时候,空间忽然变得开阔起来。面前是一个直径大约二十米的圆形穹顶室,穹顶高度约有七八米。地面的中央有一根大约一米高的黑色石柱,柱体表面覆盖着极其密集的暗金色纹路——不是后期刻上去的,是从石头内部自然浮现出来的,像植物的根系在土壤里自行蔓延的走向。
石柱顶部有一个圆形的浅盘状凹陷,凹陷的内壁呈现出一种极其平滑的、像被反复打磨过的质地。凹陷的正中央,嵌着一块我见过的石头。拳头大小,形状不规则,表面流动着暗金色和暖黄色交织的光纹。
秦清的声音从她自己的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音色。
我站在石柱前面,低头看着那块被嵌在凹槽里的影石。它跟我在太平洋海底看到的石碑内部那块人眼形石头很像,但小一号,表面的光纹也更安静,像一盏被调低了亮度的灯。
这块石头——
一直在运行。秦清说,DCC-00作为最早的节点,它从来就没有被真正关停过。它只是被隐藏了。
我蹲在石柱前面,把右眼凑近了那块影石。它表面的暗金色光纹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像呼吸一样的节奏明灭着。我能感觉到它正在发出极其微弱的信号——频率跟我左眼黑暗面里那片深灰色幕布的脉动基本一致。
赵仁诚的压缩包传输到了这里。那块影石接收了它,但没有加载它。他在里面,我说,像一根等待被点亮的灯丝。
秦清蹲在我旁边,目光落在那块影石上。它需要一个意识源来激活。如果没有合适的宿主来启动压缩包加载程序,那块影石会一直保持接收状态。数据就在里面,但没有运行。
谁能提供合适的宿主?
秦清看着那块影石,沉默了很久。晨光从入口通道的顶端斜照进来,在穹顶室的地面上画出一道细长的亮带。她在那道光带的边缘缓缓站直了身体,拍了拍手上沾的灰尘,看着我的眼睛说:那个能提供宿主的人,现在正站在这块石头的前面。
我蹲在石柱前面,右眼直视着那块影石表面的光纹。所以你是在说——如果我在这个房间里待的时间足够长,我左眼的频率会和这块影石产生共振。
然后压缩包就会被自动加载——就像把一段代码输入一台已经预装了操作系统的设备。
我站起来,后退了一步。那块影石依然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像呼吸一样的节奏明灭着,暖黄色的光纹在晨光的斜照中显得格外安静。
那就把它带走。我说,不带进任何有网络的房间,不连接任何电源,只做物理隔离存储。等我们找到彻底销毁它的方式之前,不让它接触到任何可能产生共振的意识体。
秦清站在那条光带的边缘看着我,她的表情平静,但她的眼睛里有某种正在被重新排列的东西。
你确定要把它带在身边?
比放在这里更确定。
我从背包里取出一块防静电布,小心地包住了那块影石,再用泡沫包裹好放进了文件箱里。在我合上箱盖之前,我站在采石场入口外的晨光中又看了一眼那块从DCC-00带出来的影石——它的光纹已经停止了明灭,像一个被摘除了电池的时钟。
锁好箱子,放后备箱最里面,然后我们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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