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锋之罪档案 第128章 遗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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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上午我们按照计划去了老城区步行街。

    街面是典型的里斯本老城风格，石板路被脚步磨得光滑而发亮，两旁的建筑墙壁上贴着蓝白色的手绘瓷砖。游客不多——在这个季节，上午十点左右的街道还带着一种刚刚醒来的慵懒感。我们从步行街西侧的一个入口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子尽头是一间关闭了很久的小酒馆，门板已经落了锁，窗台上积了一层灰。

    “信号源就在这间酒馆的正下方。”阿乐看着手持设备上的定位，“大约十五米深。”

    我绕着酒馆走了一圈，在侧面发现了一扇被常春藤遮盖了大半的矮门。门板是木头的，表面被多年的潮湿气候侵蚀成了一层深黑色的、像烧过一样的质地。门把手上挂着一把锁——跟港口仓库那把挂锁很像，但更旧，锁体表面有一层均匀的绿色铜锈。

    “又是这种锁。”林岚用手电筒照着那把锁的侧面，“跟港口那把一样。”

    我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把钥匙，把钥匙插进锁孔。同样是向左转三圈——第三圈转到一半的时候，锁梁弹开了。我推了一下门，木门沿着合页无声地向内打开。门后是一条向下的石阶，光线很暗，但能看出台阶表面被很多人踩过，边缘已经磨圆了。

    “我先下。”我说。

    “不，”林岚拉住了我的背包带，力道很轻但很坚定，“一起。”

    石阶大约下了两三层楼的高度，尽头是一扇钢制的防盗门——没有锁，一推就开了。门后是一个大约二十平方米的地下空间。天花板高度大约两米五，照明已经被切断了，但阿乐在门边找到了一个配电箱，推上闸刀之后头顶的白炽灯管闪了几下，然后亮了起来。

    那是一个被精心布置过的房间。墙边靠着一排金属柜，柜门关着，柜面上贴着用标签机打出来的分类标签——“物资”、“工具”、“档案（复制品）”。房间中央有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台已经关机的笔记本电脑，旁边是一个相框。相框里夹着一张照片。

    我走过去拿起相框的时候手指是凉的。照片上有两个人——一个是我妹妹，比她在工牌照片上的年纪稍大一些，大约十八九岁的样子。她穿着那件后来我穿在身上的冲锋衣，站在一座我没见过的石质建筑前面。她的笑容是那种很放松的、眼睛弯起来的笑，像我最后一次见她时电话里的那种语气。

    她旁边站着一个人。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头发花白，戴着一副圆框眼镜，微微驼背，但站得很稳。他在照片里正在笑着看镜头，笑容平静。

    “那就是‘听者’。”秦清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他死了。两年前。那个人跟我说的——他在辛特拉去世，葬礼只有三个人参加。”

    我站在那张桌子前面，右手拿着相框，左眼的黑暗面里那片深灰色幕布正在以一种我无法完全分辨的节奏微微颤动着。“他死了，但这个房间还在。”

    “他可能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走，提前把门留好了。”

    我把相框放在了桌面上，然后打开了那台关机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显示一个极简的登录界面，用户名是“DCC-00”，没有密码。

    桌面上只有一个文件夹。文件夹的名字是“沈渊·意向书”。

    我双击打开那个文件夹，里面只有一页文档。文档的标题是《关于DCC-00深度测试的风险评估——由“听者”复核并存档》。内容用葡萄牙语写成，但末尾加了一段中文手写的附注。我认出那是我妹妹的笔迹，墨水已经有些褪色了，但每一个字我都能看清。附注只有三行：

    “地下那扇门关掉之后，你可能会觉得错过了一部分重要的东西。但那些东西其实已经不在门后面了。它们在你做出决定的那一刻就已经结束了。剩下的只是回声。”

    我站在那台笔记本电脑前面，把那三行字读了三遍。把它读到第三遍的时候我在那张桌前的金属椅上坐下来，低着头，手搁在膝盖上。左眼的黑暗面里那片深灰色幕布的起伏节奏正在恢复正常，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正在慢慢恢复平静。

    林岚走进来，她把相框从桌上拿起来仔细看了看，然后又轻轻放回原处。然后她站在我旁边，没有催我，只是等着。秦清在门口跟阿乐低声交谈了几句——他在用设备扫描房间结构，确认这里是否还有其他隐藏空间。过了大约两分钟，秦清走过来说：“整个地下室没有第二层入口。这里是终点。”

    我站起来，把那台笔记本电脑合上，连同电源一起放进了背包。“把剩下的物资和工具也带走，能搬的尽量搬。这个房间已经不会再有人来了。”

    离开那个地下房间的时候我没有回头。走到石阶顶端的时候阳光从敞开的门里照进来，刺得右眼眯了一下。我站在门内，让眼睛适应了一下外面的光线。

    然后我迈步走了出去，把门重新关上，挂上了那把铜锈色的挂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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