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弗兰克回来的第二天,秦清发烧了。
起初只是有点脸色发红,她坐在窗台边晒太阳的时候说“有点热”。到了午后她开始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呼吸变快了。林岚伸手试了一下她的额头,指尖碰上去的时候缩了一下。
“很烫。”她说。
阿乐从背包里翻出了一支体温计——他居然真的随身带了——量出来的数字是三十九度二。秦清的身体虽然在发烧,但她的手是凉的,凉得反常。
“这是接引者状态的退潮反应。”秦清自己说的,声音不大,但语句完整,“吊坠断开之后,我的身体需要重新适应没有持续能量输入的状态。会烧一阵子。”
“烧多久?”
“不知道。可能一两天,可能三到五天。”
那天傍晚我们把客厅里那张沙发收拾出来让她躺着。林岚用湿毛巾敷在她额头上,每隔半小时换一次。秦清在沙发上蜷着身体,毯子拉到下巴,呼吸虽然快但很平稳。她闭着眼睛,偶尔动一下嘴唇,像是在说梦话,但声音太轻,听不清内容。
我在灶台上煮了一锅粥。粥是简单的白粥,加了一点盐。煮好之后我盛了一碗端到沙发旁边,坐在她旁边的地板上,等了一会儿她睁开眼。
她看着我手里的碗,眨了两下眼。“你还会煮粥?”
“跟着我妈学的。我妹以前生病的时候我妈就是这么煮的。”
秦清撑着坐起来接过碗,用勺子慢慢舀了一口送进嘴里。她没说话,但她喝第二口的时候动作比第一口快了一些,第三口更快。她把一整碗粥喝完之后把空碗递回给我,然后重新躺回去,裹紧了毯子。
“明天我可能还会烧。”她说。
“烧就烧。我们不走,等你退了再说。”
“那份压缩包——”
“它在里斯本。它在里斯本又不会自己长腿跑掉。”
秦清看了我一眼。她发烧中的眼睛比平时更亮一些,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石子。“万一它被加载了——”
“那就把它卸载掉。”我说,“你先睡。”
她重新闭上眼。过了大约十几秒,她的呼吸均匀了下来,进入了睡眠。我端着空碗站起来,走回灶台边把碗洗了,然后在窗台边坐下来,看着外面的夜色。
渔村在夜晚比白天安静得多。海潮的声音成了最主要的环境音,从远处规律地涌来、退去、涌来、退去,像一面巨大的肺在呼吸。海面上有几盏远处渔船的灯火,在黑暗中像几颗被钉在远处的星星。我坐在窗台上,右眼看着海面上那些灯火,左眼的黑暗面里那片深灰色的幕布又开始了那种极轻微的波动。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远处用极低的频率震动着地表,把震动一路传到了我的脚下。
我闭了一下右眼,让左眼的黑暗面接管所有感官。那片幕布在微微起伏着,像一片正在被微风吹皱的灰色水面。但我看不清那些起伏的形状——它们太快、太密,像一条正在快速翻动的书页边缘,有内容但抓不住。
我睁开右眼,黑暗面退回了背景的位置。海面上的渔火还在,潮水还在。但我意识到了一件事:左眼的黑暗面正在变得比以前“活跃”了。它在南美节点被激活之后,像被重新点燃了一根极细的灯芯,正在缓慢地、持续地发出微弱的信号。
它想去里斯本。
这个认知来得不太明确,但很确定。就像一个你不认识的地址反复出现在你的潜意识里,你没法解释为什么,但你能感觉到那个地址在吸引你。
我在窗台上坐了很久,直到海面上的渔火熄灭了最后一盏。然后我回到客厅的地板上躺下,闭着眼,听着秦清均匀的呼吸声和林岚在旁边铺位上翻身时布料发出的细碎声响。
第三天秦清的烧退了一些,从三十九度降到了三十八度出头。她开始能自己坐起来喝粥了,虽然还是没力气走太远,但至少她能坐起来跟我说话。
“我昨天晚上做了一个梦。”她说。她坐在沙发上,毯子还裹着,但脸色已经恢复了多半。
“什么梦?”
“我梦见自己在一条很长的走廊里走,走廊两边全是门。我推开其中一扇,门后面是沈渊。他坐在一张桌子后面,桌子上放着一块影石。”
“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你找到它了,但你没有把它带回来。’”
秦清说完这句话之后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摸了摸自己空空的领口位置。
“那个梦可能只是烧糊涂了。”她说。
“也可能不是。”我说。
她看了我一眼。“你觉得沈渊还活着?”
“我说不清楚。但我觉得——如果赵仁诚有备用方案,沈渊也可能有。”
窗外有风吹过来,带着海水的咸味和远处陆地上某种正在开花的植物的气味。秦清把毯子又裹紧了一些,但她的眼睛正看着远处那片海天交界的地方,目光很稳。
“那就去找他。”她说。
第四天下午,弗兰克回来了。皮卡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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