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里斯本没有去成。至少不是立刻。
弗兰克的船在离开那片红树林水域之后只航行了大约三小时,船尾的引擎就发出了几声不祥的闷响,然后彻底熄了火。弗兰克蹲在引擎旁边拆开护板检查了一会儿,站起来的时候拍了拍手上的油污,说了一句不需要翻译也能明白的话:“它不想走了。”
“要修多久?”林岚问。
弗兰克想了想,伸出五根手指,然后缩回两根,然后又加了一根。林岚替我翻译:“他说最少四天,前提是能找到配件。最近的港口在贝伦,他得坐当地的小船过去买。”
四天。我把这个数字在脑子里放了一下,又看了看秦清。她靠在船舷边,裹着那条毯子,目光落在远处海面上,像是在等一个信号。
“那就停四天。”我说。
船在当天下午被拖回了最近的一个小渔村码头。村子很小,大约只有十几户人家,沿着一条泥沙铺成的窄街排列着几栋颜色褪得差不多的木屋。码头边停着几艘跟弗兰克的船差不多大的渔船,渔网被晾在岸边的架子上,在午后的阳光下散发出浓烈的咸鱼气味。
弗兰克跟村里一个开皮卡的中年男人说了一阵话,然后拎着一个帆布袋跳上了皮卡的货斗。皮卡驶离的时候带起了一路尘土,在阳光下像一条黄色的尾巴拖在车后。
“他买到配件就会回来。”林岚说,“他说如果我们想在这里等他,村头那间蓝屋顶的房子可以借住。”
我们拎着设备走向村头。蓝屋顶的房子确实是一间空置的民居,里面有两间卧室和一间带灶台的客厅。家具不多,但床铺收拾得很干净,窗台上放着一个空的花盆,土壤已经干裂了。
阿乐把设备在客厅的桌子上架了起来,笔记本电脑的蓝光在午后明亮的日光中显得格外突兀。他在等弗兰克回来的时间里开始逐条检查之前从节点中采集的数据——那些在主影石被切换之前短暂流过监测端口的信号碎片。
“陈哥,”他在屏幕前坐了一阵之后开口,“我找到了一个有意思的东西。”
我走过去站在他身后。屏幕上是几段被时间标记的波形图,标注的日期是我们在南美节点启动备用核心之前的几个小时。
“这是主影石被切换之前大约三小时的数据流。”阿乐放大了其中一段,“你看这里——有一个大约零点五秒的脉冲信号。它不是来自主影石内部,是来自外部的一个发射源。”
“外部?”
“对。信号是从节点外面的某个位置发送进来的。内容很短,是一个文件头标记——像是一个数据压缩包的前缀标识。这个标记的格式跟我之前在南美节点残骸中提取到的那段数据碎片匹配。”
我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能确认那个外部发射源的位置吗?”
阿乐调出了一张地图,在上面画了一个大致的三角定位范围。“发射源的方向指向欧洲。具体位置被加密了,但信号路径上经过了一个中转节点——在里斯本附近。”
我靠回椅背,看着地图上那个在葡萄牙西海岸附近闪烁的光标。里斯本。秦清昨天说的那个方向。
“信号里面有什么?”
“数据压缩包的内容被加密了。但我能确定它的标题——”阿乐敲了几个键,屏幕上弹出一行字符,“‘DCC-07-TONG’。”
“‘瞳’的编号。”
“赵仁诚在切换发生之前,通过外部发射源向里斯本方向发送了一份数据压缩包,内容可能是他意识的一部分备份,也可能是一套完整的‘种子’活化方案。”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有渔民在岸上补网,梭子穿过网眼的声响均匀而细碎,像一台正在匀速运转的小型织布机。
“他在切换之前已经把一部分自己送走了。”我说。
“看起来是这样。”阿乐说,“他不是在切换过程中被完全捕捉的。他提前把一份压缩包发了出去,方向是里斯本附近。那部分数据可能包含了他的核心意识结构——如果它被加载到合适的硬件上——”
“他就能重新活过来。”
阿乐没接话。他沉默的态度本身就是回答。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午后的阳光照在渔村的沙土路上,把路面晒成了一片均匀的白亮色。远处有几只海鸟在低空盘旋,翅膀在阳光下闪着白得耀眼的颜色。
“那他发给里斯本那份压缩包的时候,他知道自己会被切换吗?”
“从信号时间来看,压缩包发出之后大约三小时,主影石才开始被切换。”阿乐说,“他知道自己会被关停。他留了一条后路。”
我站在窗边,看着远处那片被阳光晒得发白的海面。左眼的黑暗面里,那片深灰色的幕布依然安静地铺在那里,但它的边缘又开始有那种极轻微的、像背景噪音一样的波动了。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远处敲着一面极薄的鼓皮,隔着很远的距离把震动传过来。
“里斯本那边,”我说,“有谁在接应他?”
“不知道。但信号路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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