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话从水晶柱里传出来的时候,我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掏空了。
“哥……是你吗?”
声音很轻,轻得像隔着一堵厚墙在说话。但我认得那个音色——圆润的、带一点点鼻音的、尾音总是微微往上翘的。陈月十六岁时候的声音,最后一次在电话里跟我说“哥我晚点回家吃饭”的时候,就是这个声音。
我的右腿膝盖先着地,然后是左腿。我跪在那根水晶柱前面,额头几乎要贴到它冰冷的表面。我想开口,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我张了两次嘴,第三次才挤出一句:
“是我。哥来了。对不起,来晚了。”
水晶柱内的暖黄色光团晃动了一下,像有人在水面下轻轻搅动。过了几秒钟,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这次稍微清晰了一些。
“你真的来了……我还以为……他们不会让你找到这里。”
我的手贴着水晶柱的表面,指尖能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震动,像是有人在那一边隔着玻璃轻轻敲了两下。我用力压了压眼睛,把眼眶里正在往上涌的东西逼回去,但声音还是抖了。
“谁不让我找到?”
“……赵。他说你会恨我。他说你知道了之后就不会想见我。”
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喉咙里像吞了一块带棱角的石头。
“我怎么可能恨你。”
水晶柱内的光团缓缓地转了半圈,像一个人在房间里踱步。过了几秒那个声音又响了,但这一次语气变了——从飘忽变成了稍微稳一些的,像是在试图把散落的东西聚拢起来。
“哥,我这里的时间不太对。我能记住的事情断断续续的。有些事我记得很清楚……有些事像隔着一层雾。我现在跟你说话,可能过一会儿就忘了自己说过什么。”
我攥紧了贴着水晶柱的手:“那你就说现在想说的。不用管忘不忘。”
她停了一下。然后她笑了起来——很短的、带一点气音的那种笑,像从前她听我讲完一个不好笑的笑话之后用来敷衍我的那种。
“你还是这样。什么事都‘先做了再说’。”
“你以前说我这是莽撞。”
“你现在还是莽撞。”她说,“但你能莽撞到这里,说明你运气不错。”
我也笑了一下。但那笑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因为我知道我手里握着的那根水晶柱是连着她的,而柱子里面的光团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暗下去——非常慢,慢到肉眼几乎察觉不到,但我左眼里的暗金色视野能看见,那些暖黄色的光粒正在一粒一粒地脱落,像一堵正在被风化剥落的墙。
她在消失。从我把工牌贴上去、启动连接的那一刻起,这根水晶柱就像一根被点燃的蜡烛,正在从头到尾地烧向自己的末端。
“哥,你进来的时候……有没有遇到一个戴黑色面具的人?”
“乌鸦面具?”
“对。他叫秦远。”
那个名字像一根针扎进了我的耳朵。我的手指在水晶柱表面收紧了。
“我见过他。”
“他是不是告诉你,是他杀了我的?”
我沉默了。陈月的声音在水晶柱里又停顿了一会儿,然后她说:
“他说得没错。确实是他。但他没有告诉你,他杀我的时候一直在哭。”
我跪在原地,脑子里那根弦绷得几乎要断。
“……什么叫一直在哭?”
“因为我求他的。”陈月的声音忽然变轻了,轻得像要飘走,“我说‘你动手吧,别让我哥看到’。他下不了手,我催了他三次。第三次他才动手的。他哭着跟我说对不起,我没有回答他,因为我已经说不出话了。”
水晶柱里的光团暗了一下,然后又亮起来,像是她在攒力气。
“哥,你不要恨秦远。他只是赵仁诚手里的一把刀。赵仁诚才是那个下命令的人。秦远从头到尾只是一个执行者,他从来没有选择过。”
“你现在还替他说话?”
“我不是替他说话。”她的声音里忽然有了一种我从没听过的、很沉的东西,“我是替我自己说话。我那个时候做了选择,我知道后果。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做同样的事。”
“为什么?”
“因为我看到了赵仁诚的计划。”她说,“他要把‘镜廊’从监控系统变成上传系统。他不止是想看别人在做什么,他想把别人的意识全部装进他的盒子里。我跟沈渊提过这件事,沈渊说他会想办法阻止……但后来沈渊也消失了。”
我攥紧水晶柱的手背上有青筋凸起来了。我感觉到林岚的手搭在了我的后背上,隔着外套传递过来一点温度,但我没有回头。
“月月,你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你那个时候只是一个小警察。赵仁诚连部长都能控制,你拿什么跟他斗?”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像在说一件已经过去很久了的小事,“哥,我知道你一直觉得你没能保护我。但是那件事本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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