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死之前,我不会死。”铁砧往前走了两步,停在了离我大约十米的位置。他的脚踩在影石纤维地面上,每一步都发出沉重的、沉闷的声响,像踩在一面空心的鼓上。“高小萌那丫头跟你讲了和。我不怪她。她没见过真正的深巢,她以为能谈。我不一样,我见过。我知道没有谈的余地,只有吃或者被吃。”
“你是来吃我的?”
“我是来告诉你一件事的。”铁砧说,“你身后那根水晶柱里关着的那个意识——是你妹妹的,对吧?”
我没有回答。但我感觉到左眼里面的那团东西猛地收紧了一下。
“你知道为什么她的意识会被单独存放在一根水晶柱里,而不是被融合进‘牧者’吗?”铁砧继续说,他的声音像一把钝刀在来回拉,“因为赵仁诚留着她有用。他需要一个‘引子’。你妹妹的意识碎片里有一组特定的频率编码,那是她当年在设计‘瞳’的时候植入的。如果赵仁诚想激活‘瞳’,他需要一个能匹配那个频率的信号源。你妹妹的碎片,就是那个信号源。”
我听到自己喉咙里发出一个声音,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半。
“所以你们把她关在这里,关了十年。”
“我们?”铁砧笑了一下,那笑在暗绿色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难看,“‘我们’只是后来者。关你妹妹的人,是赵仁诚。我只是告诉你一个事实——如果你刚才没有断开那根水晶柱,你妹妹的意识碎片会一直被用作‘瞳’的备用钥匙。你断开了它,等于亲手剪断了赵仁诚的最后一条激活路径。”
“所以你是在谢我?”
“我是在提醒你。”铁砧说,“你剪断了那条路径,现在赵仁诚急了。他正在从‘牧者’里苏醒。你还有大概……五分钟。”
他话音刚落,大厅穹顶上的暗绿色光纤维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亮。那团悬浮的光晕停止了膨胀,然后它收缩了——不是回到原来的大小,而是向内部塌陷,像一颗被抽空了支撑物的气球。塌陷的速度越来越快,最终那团光在圆心处浓缩成了一个拳头大小的、近乎黑色的暗色球体。
球体表面裂开了一道缝。金色的光从裂缝里渗出来,像一颗正在孵化的蛋。
“陈默,”林岚的声音又从通讯器里传出来了,这次带着明显的紧迫感,“我在大厅入口处看到了一个全息投影——赵仁诚的人形。他正在向你那边移动。另外那四个觉醒者也在动。你只有不到三分钟。”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的那道旧疤痕在暗绿色的光线下泛着浅白色的光泽。我又摸了摸外套内侧那个装着粉末的口袋,感觉那些细碎的粉末正在袋底安安静静地躺着。
“铁砧,”我说,“你为什么不趁机动手?你站在这里跟我说话,不是在等什么吧?”
铁砧看着我。他的暗金色瞳孔里有一瞬间的波动,像一块被石头打破平静的深水潭。
“因为我想知道,”他说,“你在那根水晶柱前面跪着的时候,你妹妹跟你说了什么。”
我看着他的脸。那张像岩石一样粗粝的脸上,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我读不懂的东西。不是善意,不是恶意。更像是一个站在岸边的人看着另一个正在过河的人,想知道对方是不是也会跟自己一样被水淹没。
“她说,”我开口,“她不后悔。”
铁砧沉默了很久。大厅中央那个暗色的球体表面的裂缝正在扩大,金色的光越来越亮,把整个大厅都染成了一种介于黄昏和凌晨之间的颜色。
然后铁砧低声说了一句,声音粗粝得像碎石子滚过铁板:“……那你比她幸运。她至少被问过。”
他转身,走向大厅暗处的方向。走了几步之后他停住,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
“赵仁诚的全息投影要过你那一关了。我不帮你,也不挡你。你自己走。”
他的身影消失在暗处。我站在原地,在那片逐渐被金色光填满的空间里,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我转过身,面朝着圆心处那颗正在裂开的暗色球体。
球体表面的裂缝已经扩展到了整颗球的表面,金色的光从每一道缝隙里涌出来,把整个大厅照得像一间被点亮的旧教堂。裂缝继续扩大,然后——球体碎裂了。金色的光从内部爆发出来,在半空中凝聚成一个将近两米高的人形轮廓。
轮廓从模糊变清晰。先是肩膀,然后是躯干,然后是头。最后是那张脸。
赵仁诚。
数字形态下的赵仁诚,跟我记忆里那张照片上的他几乎一模一样——瘦长脸,薄嘴唇,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只不过他现在的整个人形都是由流动的金色光粒构成的,像一座正在呼吸的、由光线堆砌而成的雕塑。
他低头看着我。那双没有实体的眼睛在金色的光粒中微微闪烁,像两盏正在调节亮度的灯。
“陈默,”他的声音从大厅的每一个角落同时响起,像一百个人同时说话,“你已经杀过一次你妹妹了。感觉如何?”
我站直了身体。左眼的暗金色细纹
>>>点击查看《藏锋之罪档案》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