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上安静了一会儿,每个人都看着秦清手里的那块影石吊坠。
海面在晨光中泛着细碎的金色波纹,像一整面被打碎的镜子在缓慢拼合。船身随着微浪轻轻摇晃,发出有节奏的、像呼吸一样的吱嘎声。秦清站在操作台旁边,手指轻轻攥着吊坠的链子,影石在她掌心里微微反着光,看不出任何情绪。
“你把这块石头带了多少年?”我问她。
“十年。”她说,“从我加入‘镜瞳’的那一天起,它就挂在我脖子上。我一直知道它是钥匙,但从来没被告诉过它锁着什么。”
“那你为什么现在愿意开?”
秦清看着我,目光里有一种我说不清楚的东西——像一个人在岔路口站了很久之后终于做了决定,然后整个人反而变得很轻。
“因为我看到你在岛上蹲在那块石板前面的时候,你没有犹豫。”她说,“你没有问‘我该不该继续’,你只是在确认路线。”
她停了一下,然后把手里的影石吊坠递了过来。
“你拿着它。你下去开。”
我伸手接过那块影石的时候指尖碰到了她的掌缘,她的手掌是凉的,但在海上的晨风中反而有一种温润的触感。吊坠的链子很细,银色的,被体温磨得有些发亮。影石的表面比我想象的更光滑,像一块被溪水冲刷了很久很久的鹅卵石,暗蓝色的纹路在晨光中流转着细微的光泽。
“阿乐,”我说,“把门的位置标好。我要下去。”
“可是那个门在一千多米的海底——”阿乐站起来,“遥控潜水器的机械臂可以操作,不一定需要人下去——”
“机械臂没有触觉。”我说,“我需要知道那块石头贴上去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林岚看着我。她站在船舷旁边,海风把她的头发吹得往一边飘,她的眼睛在晨光里亮得有些透明。
“你确定?”
“我确定。”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我在做下潜的准备。弗兰克船上没有深海潜水服,但有一套旧式的水下作业设备——就是那种把人装在一个金属罐子里用缆绳放下去的简单潜水钟,深潜到一千多米理论上可行,但没有任何保障系统。阿乐花了很久检查缆绳和密封阀,王猛在旁边用没受伤的那只手帮着做最后的加固。
“如果漏水——”阿乐看着我说了一句。
“不会。”我打断了他。
我钻进潜水钟的时候空间局促得厉害,只能蹲坐在底部的一个小座位上,头顶到钟顶的距离不到一米。钟壁是锈迹斑斑的金属板,上面焊着几根把手,脚下是圆形的玻璃观察窗——已经花了,看出去模模糊糊的。我脖子上挂着秦清的那块影石吊坠,链子贴着锁骨,凉飕飕的。
“准备下放。”阿乐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
缆绳开始转动。潜水钟缓缓离开了甲板,向下沉入海面。海水没过观察窗的时候,窗外的光线一下子暗了,从浅蓝色变成了深蓝,再从深蓝变成了墨绿,最后变成了那种几乎看不见任何东西的、粘稠的黑暗。潜水钟在下降过程中偶尔会轻微摇晃,像有一个看不见的生物在试探性地碰它。
深度数字在通讯器里一跳一跳地报着。五百米。八百米。一千米。一千零五十米。
“到了。”阿乐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紧绷的弦,“门在你正前方大约五米的位置。我把潜水钟的探照灯对准它,你从观察窗往外看。”
我凑到观察窗前面。那块花了的玻璃外面,探照灯的光束劈开黑暗,落在了一扇覆着结壳的金属门上。门比遥控潜水器传回的画面看起来更大,在深海的无边黑暗中像一个沉默的巨石,边缘镶嵌在沉积层里,只有正面暴露在灯光下。门正中央那个圆形的凹陷在探照灯的照射下泛着暗淡的灰色光泽。
“我看到了。”我说。
“机械臂在钟体下方,你右手边的拉杆控制它。动作要慢。”
我握住那根拉杆。金属杆是冰冷的,手心里有汗。我慢慢推动它,钟体下方的机械臂伸了出去,金属钳口缓缓靠近那扇门。我透过观察窗看着钳口在灯光下移动,调整角度,让钳口中央的底座对准了门上的圆形凹陷。
秦清的影石吊坠挂在我的脖子上,链子在随着我的动作轻轻晃动。我没有把它取下来。我要带着它一起碰上去。
机械臂的钳口在离门大约十厘米的位置停住了。我能感觉到潜水钟在洋流的轻推下微微移动,钳口的尖端正在缓慢地、几乎不可察觉地调整着角度。
“再近一点。”我对着通讯器说。这句话是说给我自己的。
我把拉杆又往前推了一点点。钳口的尖端碰到了门的表面——然后接触到了那个圆形凹陷的边缘。在那一瞬间,吊坠忽然发出了温度。那是一种从影石内部向外扩散的、温和而明确的热度,就像掌心贴着一杯刚倒的热茶。
机械臂继续往前推。钳口完全嵌入了凹陷。
门动了。先是沿着门缝边缘渗出几缕极细的、像水银一样的光线——不是探照灯那种白亮的
>>>点击查看《藏锋之罪档案》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