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我是被阿乐的喊声叫醒的。
他昨晚没睡多久,天刚蒙蒙亮就钻出来继续捣鼓那台遥控潜水器了。我走上甲板的时候他蹲在操作台前,屏幕上正在回放昨晚录下来的海底画面。他看到我过来,招了招手。
“陈哥,你来看这个。”
我走过去蹲在他旁边,屏幕上显示的是那块石碑的侧面——昨天我们只看了正面和那块圆形凹陷,阿乐刚才让潜水器绕着石碑转了一圈,发现了一些之前没注意到的东西。
石碑的背面,覆盖着一层更厚的沉积物,但阿乐用机械臂上装的小型喷水嘴小心地冲掉了表层之后,露出了一整面刻着的图像。
图像不是文字。是画。
“我放慢速度重放一遍。”阿乐说。
屏幕上,潜水器的探照灯光缓缓扫过石碑的背面。被冲洗干净的表面上,刻着一幅复杂而精细的图案——像是在讲一个故事。
最上方是一群人,用简单线条刻成的,围着一个圆形的什么东西。圆形的东西表面有放射状的细纹,看起来像太阳,也像一只正在睁开的人眼。人群中有一个人是跪着的,双手举过头顶,手掌心朝着那个圆形。
“这是在祭祀?”我问。
“再看看下面的。”阿乐说。
画面的第二部分,那个圆形的东西落到了一个人手里。那个人把它捧在胸前,周围的人群散去,只留下他一个人站在原地。他的脚下出现了一条弯曲的线——像河流,也像一条正在向前延伸的路。
“他拿走了那个东西。”林岚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过来了,站在我身后说。
第三部分。那条弯曲的线延伸到了一个大方块形状的图案里——看上去像一间屋子,也像一座容器。那个人把圆形的东西放了进去,然后合上了容器的盖子。容器的四周出现了波浪形的线条,一层一层的,像水纹。
“他把东西沉进了水里。”阿乐说。
第四部分。水纹覆盖了整个画面,容器消失在了深色的背景中。但在画面的最下方,出现了一个新的图案——一个小小的、睁开的人眼。人眼的下方,有一行我认得的字:
“瞳在这里。”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不是因为字的内容,是因为笔迹——那是陈月的。跟工牌背面、日记里的字迹完全一样。
“这个石碑不是你妹妹一个人做的。”秦清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上了甲板,头发还湿着,像是刚洗过脸。“你看第一部分的那个圆形——它的中心有一道裂缝。那是早期‘镜廊’节点的标志,在赵仁诚的个人档案里出现过。这块石碑应该是赵仁诚主导建造的,但背面的图像和文字……”
“是我妹妹加上去的。”我接完了她的话。
甲板上安静了一会儿。海鸟在船上方盘旋,发出一两声尖锐的鸣叫。阿乐把那几幅图像截图保存好,然后转头问我:“那这些图像说明什么?”
我看着屏幕上那四幅图,在脑子里把它们串成了一整条线。
“说明‘瞳’不是赵仁诚一个人造的。最早的时候,有一群人参与了它的设计——可能就是我妹妹在日记里提到过的那些‘一起画图纸的人’。他们把‘瞳’造出来之后,有人把它带走了,沉到了这里。我妹妹在沉放之前,在石碑背面刻了这些画,留下了那句话。”
“她为什么要刻这些话?”林岚问。
我沉默了一会儿。海风从侧面吹过来,带着那种清晨特有的清爽气味。
“她怕以后有人找到这里的时候,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我说,“她留了一张说明书。”
“那她怎么知道来的人一定会是她认识的人?”秦清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我没有立刻回答。我看着屏幕上那幅第四部分的画面——那个小小的、睁开的人眼。然后我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左眼。
“因为她知道,能感应到‘瞳’的人,一定跟她有某种联系。”我说,“她把工牌留在这里,就是把那条线埋下去,等着有人顺着它找过来。”
海风吹过来,把操作台上摊开的笔记本吹得翻了几页。我伸手按住纸页,感觉指腹下的纸张被海风打得微微抖动。
阿乐在旁边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那你妹妹,她不只是受害者。”
我没接话,但我在心里回答了:
对。她不只是一张照片、一行字、一段被模糊的记忆。她从很久以前就在这张棋盘上落子了。而我现在站在这片海上,就是因为她那一步棋。
林岚的手又搭上了我的后背,这一次比上次更轻,像一片树叶落在水面上。
“去吃点东西吧。”她说。
我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有点发僵,蹲太久了。我跟着她往船舱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画面——那只刻在石碑上的、闭合的人眼,在晨光中安静地凝视着镜头。
“瞳在这里。”
她在最后一幅画的下面写了这四个字,像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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