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来,动作依然平稳,但站立的节奏比坐下的时候快了半拍。
我建议你现在离开。他说。
谁要来?
乌鸦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陈默的肩膀看向玄关方向,像是某个他一直在等待的信号终于出现了。陈默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玄关的天花板角落里,有一盏小小的指示灯正在从绿色变成红色。
信号来了。乌鸦说。
陈默转回头看着他。乌鸦站在沙发前面,双手已经垂在了身侧,身体的重心微微前移,像是在准备应对一个他预想过的局面。
你等的是什么?
赵仁诚的信号。乌鸦说,他说如果你来敲门,让我尽量拖住你十五分钟。然后会有人来处理后续——但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很轻的、贴着地面走的脚步声,像是有人穿着软底鞋正在从电梯方向走过来。脚步声在1806门口停住了。
门锁响了。
从外面转动的,一把钥匙正在插进锁孔里。陈默站在原地没有动,目光从乌鸦身上移向那扇正在被从外面打开的门。
门推开了一条缝。一只手从门缝里伸进来,按在门板上——那只手的左手食指上戴着一枚银色的戒指,在走廊的灯光下反射着冷白的光。然后门被完全推开了,一个人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外套,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
那个人走进来的时候顺手关上了门。门在他身后合上的瞬间他抬起头来,露出了帽子下的脸。
陈默看着那张脸,左眼的暗金色细纹猛地跳了一下。
他认识这个人。从一张照片上。秦清给他的那叠资料里,有一张旧合影——研究组的合影。其中一个人站在后排靠右的位置,下颌线条锋利,发际线偏高,跟乌鸦几乎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但比乌鸦年轻了大约十五岁。
门内站着的那个人跟乌鸦长得很像。不是父子,是兄弟。他的左手垂在身侧,手指自然地伸开着——小指的位置也是空的。
站在门口的那个人说。
乌鸦看着他,目光终于出现了一次明显的松动。你来了。
赵仁诚让我来的。他说——如果陈默出现在这里,让我来确认他是不是活着见到了你
陈默站在两个人之间,左眼的细纹在跳动着,在他的视野边缘留下了一圈暗金色的光晕。他面对的是一对兄弟。两个断指的人。一个是他已知的乌鸦,另一个是一直藏在阴影里的、从未被记录在案的——第二个断指人。
你们是两个人。陈默说。
乌鸦微微点了一下头。赵铁只是放在明处的替罪羊。我负责地面执行,他——他看着门口站着的那个人,——负责信息采集和信号中转。我们从不一起出现。直到今天。
门口站着的那个人把帽子摘了下来。他的脸跟乌鸦确实很像,但下颌更窄一些,眼神更冷一些。他看着陈默,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一个还没成形的笑。
赵仁诚说你会来。他说你知道了真相之后一定会来。那个人说,他让我转告你一句话——你现在看到的,只是冰山的第一层。
陈默站在两个人之间,左眼的暗金色细纹持续地跳动着,让他的视野里始终有一圈淡淡的光晕在晃动。他能感觉到胸口的碎影石在发热,像是某种预警信号正在它内部累积。
他看了看乌鸦,又看了看门口那个跟他几乎一模一样的年轻男人。
赵仁诚说得对。他确实只看到了冰山的第一层。
而第二层,就在他面前,以一对兄弟的形式,站在同一间客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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