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空气凝固了大约三秒。
陈默站在茶几和玄关之间,左边是乌鸦,右边是那个年轻男人。两人相距大约四米,这个距离在战术上并不理想——如果他需要做出任何动作,他必须同时应对两个方向。但他的身体没有动,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对兄弟。
冰山的第一层。陈默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第二层是什么?
乌鸦看了一眼弟弟,然后转回目光看着陈默。第二层是——我们不只是赵仁诚的执行者。我们是他的备份。
备份?
赵仁诚在数字形态下最怕的事情不是被摧毁。他怕的是碎片化。一个数字意识如果长时间运行,可能会出现自我分裂——他的注意力会被不同的任务拉扯成多条并行线程,每条线程都可能发展出独立的偏好和倾向。为了防止自己最终变成一堆互不兼容的碎片,他在地面上保留了两套完整性镜像
弟弟接上了话:我负责采集他的实时意识状态,压缩之后存储在离线设备里。我哥负责在必要时执行——如果地下节点的核心出现分裂,我们手里的镜像可以把它重新统一起来。
陈默站在两个人中间,把这条信息装进脑子里。赵仁诚不仅是一个数字意识,他还是一个有的数字意识。如果他在地下的核心被摧毁了,这对兄弟手里的离线镜像可以让他重新恢复——相当于在另一个地方重新启动。
为什么告诉我这个?
乌鸦看着他,目光平静。因为赵仁诚让我告诉你。他说如果你能活着见到我们两个人,说明你的生存能力值得被评估。他把选择权交给你——你可以在我们之间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个条件——你留在这里,跟我们一起。我们给你看赵仁诚的完整历史记录。你知道他为什么要做这一切,你知道你妹妹在整个计划里真正扮演的角色。你看完那些记录之后,自己决定还要不要继续。第二个条件——你杀了我们两个。然后你下楼,回到你的团队里,继续按你的方式做事。但你永远不知道你妹妹真正经历了什么。
陈默看着乌鸦。他的表情没有任何破绽,既不像在威胁也不像在恳求。他说你杀了我们两个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你选左边还是右边。
第三个条件呢?陈默问。
乌鸦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很轻微的,像是一颗石子落入水面之后荡开的第一圈涟漪。第三个条件——你做一件对你来说最难的事。你什么都不选。你从这里走出去,回到你的酒店,继续过你的日子。然后你等着,等赵仁诚的牧者成熟之后,看它会变成什么样子。到时候你再决定。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陈默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比平时更清晰一些。窗外的夜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十八楼的灯光把客厅里的三道人影拉长投射在地板上。
如果我不选,陈默说,你们会做什么?
我们什么也不做。弟弟在门口说,因为你今晚本来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赵仁诚的计算里你只会选择来找乌鸦不来找。他没算到你会在找到我哥之后继续留在这里跟我说话超过三分钟。你的存在本身已经是他算法之外的变量了。
陈默看了弟弟一眼。他的表述方式比乌鸦更精确一些,像是经常做数据记录的人。你叫什么?
弟弟顿了一下。你可以叫我。
陈默重复了一遍这个字,你们两兄弟的名字都是鸟。
赵仁诚起的。他说地面上的信息流需要轻盈的代号。
陈默把目光从鹞身上收回来,转向乌鸦。我不选那三个条件。但我可以跟你们做一个交换。
什么交换?
我需要你手里那份完整性镜像的存储地址。不是让你交出来,只是让我知道它存在的位置。
乌鸦看着他。为什么?
因为如果牧者成熟了,我需要知道赵仁诚还有没有别的复活手段。如果他的核心被摧毁了,但你们手里的镜像还在——我就算赢了一场仗,战争也没结束。
乌鸦沉默了几秒,然后看了一眼弟弟。鹞没有说话,但他微微点了一下头。乌鸦从茶几下面取出一张对折的白纸,展开之后平放在桌面上。纸上只有一个坐标——用铅笔写的,字体很细,像是用手很轻地描上去的。
旧城区地下,老排水系统第三层,靠近河床的位置。一个防水的金属箱,挂在内壁上。里面的存储介质是物理隔离的——没有联网,没有信号发射装置。你要找到它,只能靠你两条腿走进去。
陈默看了一眼那张纸上的坐标,在脑子里把它跟阿乐的图纸叠了一次——位置大致在河床下方那一段深红色线的中段。
为什么给我?他问。
因为你问了正确的问题。乌鸦把纸推过来,赵仁诚说,能问出你的镜像在哪里的人,比只想把你杀掉的人更值得被认真对待。
陈默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口袋。他没有立刻离开,站在茶几前面又看了乌鸦一眼。
你杀我妹妹的时候,她说了什么?
乌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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