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天色开始暗下来的时候,陈默给王猛发了一条消息:准备出发。七点在楼下碰。设备带齐。
王猛回了一个字:
陈默把那张图纸从抽屉里重新拿出来看了一遍,把那条深红色线两侧的市政管道走向记在脑子里。然后他把图纸折好放回信封,把手机、碎影石、钥匙和那把刀片依次装进口袋。刀片他很久没用过了,但带着总觉得安心一些。
七点整,他下楼的时候王猛已经在酒店门口等着了。王猛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比平时更暗,腰间不明显地鼓着。他没有带明显的装备袋,但看他的站姿——重心微微前倾,双脚与肩同宽——就知道他身体上的准备已经做完了。
车在后面那条街上。王猛说,这附近监控太多,我停远了点。
两人并肩走过两条街,上了一辆不起眼的银色轿车。王猛开车,陈默坐副驾驶。车子绕过旧城区边缘,从一条少有人走的外环道绕向新建区的方向。窗外的路灯开始亮起来,从暖黄色逐渐切换成冷白色,像是城市正在一层一层地换衣服。
你打算怎么靠近?王猛问。
先去对面那栋楼的楼顶。上次你拍照的位置应该能看到1806的阳台。先确认他今天在不在家,然后决定下一步。
王猛点了点头。车子在新建区A座公寓对面的一栋办公楼后面停下来,两人从侧面的消防楼梯上了六楼楼顶。楼顶天台的门没锁,推门出去的时候晚风迎面而来,比地面大了不少,吹得两人的衣摆猎猎作响。
王猛走到天台边缘蹲下来,从包里掏出一副小型望远镜,调整焦距对准对面的十八楼窗户。灯亮着。客厅窗帘拉开了一半,能看到有人在走动。但不是刘文宇——身形比刘文宇瘦一些,走路的速度也快一些。
能看清脸吗?
角度不行。他只在窗边经过了两次,每次不到三秒。但第二次他停了一下——他在打电话,左肩微微耸着夹住手机,左手插在口袋里。
陈默站在天台边缘,晚风从两栋楼之间的缝隙里穿过来,带着高处特有的那种干燥的凉意。他看着对面十八楼那扇半开的窗帘,里面的人影正在客厅里移动,偶尔在窗边停下来,像是在看手机或者看什么东西。
有没有拍到他的正面?
还没。王猛放下望远镜,他一直在客厅的纵深位置活动,没到窗边正面停留。但根据他那边的活动轨迹——他在等人。
等人?
他的移动节奏不像在正常居家。他每隔几分钟就会经过一次窗口,像是在确认什么。
陈默站在晚风里看着对面的窗户。那个以固定频率在窗边经过的人影,像一个在等待某种信号的人。他想起赵仁诚说的话——他是专业的。——专业的人在等待的时候不会表现出急躁,只会表现出有计划地重复同一种动作。
王猛,楼顶还有别的出入口吗?
北侧有一道铁门,应该是通往电梯间的。锁着,但锁是旧式的。王猛看了他一眼,你想进去?
我想靠近一点看看。不是这栋——那栋。
王猛没有多问,把望远镜收起来放进包里。我先下去,在楼下车里等。如果你需要后援,给我发一个字就行。
陈默从天台的另一侧下到地面。他没有走A座公寓的正门,而是绕到了北侧一条窄巷里。巷子两侧是旧式红砖墙,墙面上爬满了枯藤,路灯的光被藤蔓切割成碎影洒在地上。他沿着巷子走到尽头,在一扇锈迹斑斑的铁皮门前停下来。门旁边的墙上钉着一块铜牌,上面的字迹已经被风雨磨得模糊了,但还能辨认出物业设备通道几个字。
他伸手试了一下门把手——锁着。但他注意到锁舌的位置有一小片新鲜的反光,像是不久前被人用油润滑过。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把刀片,用刀尖轻轻拨了一下锁舌的位置——锁簧松了一下,但没完全弹开。他又试了一次,这次稍微用了点力,锁舌地缩了进去。
门开了。门后是一条窄窄的通道,通道尽头是一段向上的楼梯。他沿着楼梯走上去,数到第三层的时候,墙壁上出现了一扇维修窗——窗户很小,但刚好正对着A座公寓楼的侧面。他透过维修窗往外看了一眼,十八楼的轮廓清晰可见,客厅的灯光从窗帘缝隙里漏出来,像是在暗色的楼体上画了一道细长的金色线。
陈默靠在墙边,从维修窗的缝隙里观察着对面。
十八楼客厅里的人影终于走到了窗边。这次他停的时间比之前几次都长——大概有十秒左右,像是站在窗边在看外面的夜景。陈默透过维修窗的缝隙捕捉到了那十秒的侧脸:下颌线条确实锋利,发际线偏高,四十岁上下。左手垂在身侧,小指的位置明显短了一截。
就是那个人。乌鸦。
他在窗边站了大约十秒之后转身走回了客厅深处。陈默又等了五分钟,没有再看到那个人影出现。他退出设备通道,把铁皮门重新关上,走回王猛停车的巷口。上了车之后他把座椅靠背微微往后调了一下,闭了一下眼。
确认了?王猛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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