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没有立刻告诉团队录音里有内鬼的信息。他先把这件事单独跟秦清谈了——不是因为他最信任秦清,而是因为秦清是目前唯一一个对镜瞳内部结构有真实了解的人,如果那段录音确实来自镜瞳,秦清的判断最接近真相。
秦清听他说完之后沉默了很久。她坐在陈默房间的椅子上,手指搭着那块吊坠,目光落在窗外一棵梧桐树的树冠上。
他说的我的人,可能有三种解释。秦清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更平一些,第一种,最直白的——欧洲分站在你们身边安插了一个卧底,目的是监控你们的行动,在关键时刻介入。第二种——那个我的人,其实就是他自己。他想表达的意思是:你们中有我,也就是他通过某种方式跟你们团队的某个人建立了联系,但那个人自己可能都不知道。
第三种?
第三种——他在用假话制造裂痕。他希望你开始猜忌身边的人,这样你的团队就不会作为一个完整的整体去面对新方舟。秦清转过头来看他,你觉得哪一种最可能?
我不知道。陈默说,但我想先弄清楚一件事——如果欧洲分站真的在我身边安了人,这个人是怎么跟上面联系的?
秦清说她知道一种可能的方式——影石同频。
她解释道:如果那个人身上也带了一块影石,而且跟欧洲分站某个核心成员手里那块是同源的话,两个人可以通过深巢的回响通道进行低频意识层面的信息交换。不依赖手机、不依赖网络、没有任何电子痕迹。这是一种……你们档案里肯定没有记录过的通讯方式。
你用过?
秦清的目光微微晃了一下。沈渊教过我原理。但真正用——我只用过一次。在东南亚矿山外面,我通过我的吊坠跟节点内部的回响信号做过一次短暂对接,就是那次我们破解了对方的防御系统。
陈默想起矿山地下那次的经历。秦清确实在那次行动中展示了远超常规技术支援的破解能力。当时他以为是技术实力,现在结合这句话听起来——那更像是某种更原始的能力。
所以如果那个人真的存在——他可能带了一块跟欧洲分站同源的影石,并且在某个我们不知道的时刻,跟对方完成了通讯。
理论上可以做到。秦清说,但代价不小。每次对接都会在携带者身上留下痕迹——头疼、失眠、或者像你左眼那种反应。
陈默摸了摸眼眶边缘。你有什么建议?
秦清站起来走到窗边。她的背影在午后的光线里拉出一道修长的轮廓。我的建议是——暂时不查。
为什么?
因为查会打草惊蛇。如果那个人现在处于状态,你一动,他就会被激活。但如果他暂时没有动作,你还有时间去做更紧迫的事——救汉斯,进管廊。等这些做完了,你想查的时候,那个人自然会露出尾巴。
陈默看着她逆光的侧脸,思考了一会儿。好。暂时不查。但——我需要你帮我盯着。用你的方式。
秦清转过头来,目光跟他在半空中碰了一下。我的方式?
你能感知到影石携带者的回响信号吗?
……近距离可以。十米之内,如果有同源影石在活跃,我能感觉到。
那就够了。陈默说,从现在开始,你注意每个人的反应。如果有人在你十米之内引起你的异常感觉——告诉我,不用确认,告诉我有感觉就行。
秦清点了点头。她的手指从吊坠上滑下来,垂在身侧。你这是在用我做探测器。
陈默说,你是目前唯一能用这个方式探测的人。
秦清没有反驳。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停顿了一下,手搭在门把手上,但没有立刻按下去。
陈默。
如果那个人真的是我——你会怎么办?
房间里的空气安静了两三秒。陈默坐在椅子上,抬起头看着她。她站在门边,背对着午后的光,脸部的轮廓在逆光里显得有点模糊,但她的眼睛很亮。
你不会是那个人。他说,因为你如果是,你不会问这个问题。
秦清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合上的时候,发出了一声很轻的。
陈默一个人坐在房间里,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块明亮的长方形。尘埃在光柱里缓慢地浮动,像是一些细小的、悬浮的疑问。
他把录音机拿起来,又听了一遍那段话。变声器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来,每一个字都像是按在琴键上弹出来的,节奏均匀得让人不舒服。
你们中有我的人。
他按了暂停键。房间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街道上偶尔经过的车辆声。
他在想秦清刚才那个问题——如果那个人是我,你会怎么办?他没有说出口的答案是:他不会怎么办。因为到了这一步,不管那个人是谁,他都需要先把任务做完。
信任已经像一张被揉过的纸,有了痕迹,但不至于撕裂。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对面的屋顶上有几只鸽子在踱步,灰蓝色的羽毛在阳光里闪着一种柔和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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