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陈默一个人坐在酒店餐厅角落里,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手里拿着那台旧录音机翻来覆去地看。
这东西很普通。八十年代或者九十年代初的型号,塑料外壳上有些细微的划痕,一看就是被人用过很多年。他把磁带舱打开,里面的磁带是标准规格的,没有任何标记,标签处被人撕掉了,留下一点发黄的胶痕。他又把电池盖抠开看了看——四节五号电池,有一节已经轻微漏液了,但机器还能运转。
他重新装好电池,把磁带又听了一遍。录音的内容跟昨晚完全一样,不多不少,三句话。他注意听了一下背景底噪——很安静,没有任何环境音。这说明录音是在一个隔音很好的房间里做的,或者是在很安静的时候录的,经过后期处理把杂音切掉了。
镜瞳欧洲分站。他把这个称谓在心里念了一遍。
秦清曾经提到过的存在,说那是一个观察深巢的组织,分成观察派干预派。欧洲分站属于干预派,主张主动出击,不满足于只记录不介入。如果这段录音真是他们留的——那为什么不帮你也不害你?按照干预派的作风,他们应该已经直接出手了才对。
矛盾。
他正想着的时候,秦清端着早餐盘子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了。她把盘子放好的时候,那个影石吊坠从领口滑了出来,在晨光里微微泛着一点暗蓝色的光泽。
还在想那句话?她问。
在想这个录音到底是不是真的来自镜瞳。如果来自镜瞳——它在镜瞳内部属于什么立场。如果是假的——那到底是谁在给我们设局。
秦清用叉子拨了拨盘子里的煎蛋。我昨晚也想了一夜。我的判断是——录音大概率是真的来自镜瞳。但那第三句话……你们中有我的人——可能是变声者个人加的,不代表镜瞳组织本身。
怎么说?
镜瞳的规矩是不介入。但欧洲分站是干预派——他们想介入,但总部不让。所以如果某个分站成员私下跟你们接触,他不可能代表整个分站开口,只能代表他自己。她抬头看了陈默一眼,那个人说的话,每一句都是他自己的选择。所以你们中有我的人——也许他只是想告诉你们,他确实在你们身边安排了一个眼睛,但那个眼睛不一定是用来害你们的。
也可能是用来保护的?
对。也可能是用来保护的。
陈默把录音机放在桌上,手指搭在侧面的棱角上。那你怎么解释你之前说的——欧洲分站已经跟新方舟接触过,可能已经倒戈了?
秦清没有立刻回答。她把叉子放下,喝了一口茶。
我说过,是。她放下杯子,声音低了一些,在我离开镜瞳之前,欧洲分站的立场确实在摇摆。但和之间还有距离。一个组织内部不同的小组之间还有不同的倾向——有人想跟新方舟合作,有人想独立行动,还有人……可能想借你们的手做他们想做但不敢做的事。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你倾向于哪一种?
第三种。秦清说,有人在借我们的手。他对你有善意,但不完全透明。
那他说的呢?
我个人觉得——是假的。或者说是混淆视听。他不希望你在团队内部去猜疑某个人,而是希望你警觉你们身边确实存在不确定性。那是对你的提醒,不是对你的打击。
陈默看着秦清的眼睛。她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坦然地坐在晨光里,咖啡杯的热气在她面前袅袅地升起来,像是在她跟陈默之间隔了一道透明的幕帘。
你在保护某个人?他问。
我在保护你。秦清说,这是我的选择。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端起盘子站起来,没有等陈默回应就转身走了。但走出两步之后她微微侧了一下头,侧脸在晨光里轮廓清晰。照片里那个半圆形的建筑——我去查一查。可能跟沈渊的设计有关。
陈默坐在餐桌前面,手里的咖啡彻底凉了。
他端起杯子把那口凉咖啡喝了下去,苦味在舌根处停留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把录音机夹在腋下,走出餐厅。
穿过大堂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上午九点二十七分。
距离汉斯被关在疗养院这个消息过去了不到十二个小时。他需要在信息被证实或证伪之前,找到一个验证的办法。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他的左眼又跳了一下。这次他没有管它,推开门走进了阿乐的房间。
阿乐,帮我查一个地方。旧城区北郊的废弃疗养院。
阿乐的手指立刻开始在键盘上移动起来。
陈默站在他身后,看着屏幕上滚过的搜索结果,心里把那三句话又过了一遍。
入口在新建区。汉斯在北郊。你们中有我的人。
三件事。一条线。他决定先不动声色地验证前两件,把第三件先放在旁边存着。等到证据足够的时候,再拿出来对质。
找到了。阿乐说,北郊确实有一家废弃疗养院,八十年代建的,十年前停用了。Google地图上能看到建筑轮廓——是一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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